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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论未来》

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565 2026-07-04 20:39:43

掌声还在响。

姜乐站在主席台边缘。她往前挪了一步。鞋跟踩在红毯上。嗒。一声。不大。但话筒收进去了。全场一万两千个人听到了那一声。

她清了清嗓子。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前奏。没有铺垫。没有"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直接来。贯口。

"省城有个姜老板。三年前揣着两千块回了城。租了个破剧场。顶上漏雨。墙角长毛。椅子少了两条腿。台上挂的幕布一扯就碎。她不嫌。她蹲在地上拿胶带粘椅子腿。粘一把坐一把。粘了二十八把。开业那天来了十一个观众。其中一个还是走错门的。"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个字咬得清楚。每个字之间没有缝隙。像一串珠子。一颗连着一颗。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就这个速度。

台下有人眉眼舒展。

姜乐没停。她的嘴一直在动。

"第二年。剧场赔了八万。账上剩三百二。演员走了一半。灯泡坏了仨。交不起电费。被拉了闸。她在台上点着蜡烛说了一段。台下来了七个人。七个人里头有四个是她请来的。她不认。她跟自己说——七个人也是观众。观众来了就得说。说完了观众走了。她蹲在后台哭了一场。哭完了擦把脸。第二天照常开门。"

她的语速开始加快了。不多。快了一档。像车挂了二档。

"第三年。来了个姓王的。人五人六的。穿皮鞋打发胶。张嘴就是收购闭嘴就是合并。姜老板不卖。姓王的不干。暗地里使绊子。断她的路。堵她的门。买通她的人。冻她的账。剧场差点黄了。黄不了。姜老板命硬。她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地查。一查就查出了问题。问题不小。牵出一串人。"

台下的笑少了。有人在认真听。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姜乐的语速又快了一档。三档。像车上了高速。她的嘴几乎没停。字和字之间几乎没有间隙。但她吐字清楚。每个字都到位。每个音都准。这是贯口。这是马长青教了六年的贯口。

"查出来一个人。又查出来一个。又又又又。一串。一串连着一串。像拔萝卜。带出泥。泥里头有蚯蚓。蚯蚓底下还有烂根。烂根刨到底。刨出一个大萝卜。萝卜上面坐着个人。谁。不说了。说了不好。说了就是法庭见了。"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

姜乐没停。她的嘴一直在动。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看镜头。不看主持人。看着观众席中间的某个位置。黑压压的。看不到脸。但她知道那里有人。有人听着。

"第四年。剧场活了。活了多少。不多。够交电费了。够买灯泡了。够发工资了。姜老板坐在台上数钱。数了三遍。多了两百块。她不知道哪来的。后来想起来是上个月退票的时候多收了一张。她把那两百块装进信封。写了个条子。'退多了。抱歉。'寄回去了。"

她的语速更快了。四档。快到主持人张大了嘴。主持人站在台侧。他的嘴一直张着。他不知道贯口可以这样快。快到字连成了线。线连成了面。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每个字都能听懂。这是功力。这是练了十几年的功力。

台下的摄像机推近了。特写。镜头对准姜乐的脸。她的眼睛亮。不是那种灯光打的亮。是从里面亮出来的。像两团火。烧着的。

霍铮坐在主席台上。他的手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姜乐的节奏。他跟着她的节奏。他的手指敲在警裤的布料上。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但他敲着。帮她打着拍子。像在后台给她托底。

"第五年。剧场稳了。观众多了。联盟成立了。姜老板不一个人干了。带着一帮人干。一帮人里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说相声的有唱大鼓的有打快板的。他们都叫姜老板——老板。不是因为她有钱。是因为她能扛事。事来了她先扛。扛不住了咬牙扛。牙咬碎了咽肚子里接着扛。"

她的语速到了顶。快到字几乎要叠在一起。但没叠。每个字还是分开的。清楚的。她的气息稳。马长青教的气息法。腹式呼吸。气从丹田上来。经过胸腔。经过喉咙。从嘴里出来。一路上不散。不抖。不断。

"五年。从两千块到一个剧场。从一个剧场到一个联盟。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把破椅子到一块匾——匾上两个字。说破。说得破才说得圆。说不破就永远是乱的。说破了。台下了。人心亮了。路就通了。"

她的手抬起来了。右手。掌心朝外。往下一压。

停了。

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像刀切的一样。她的嘴闭上了。她的手停在空中。掌心朝外。定格。

全场安静了。

一秒。

两秒。

然后炸了。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后倒。一排推一排。前排的人站起来了。后排的人跟着站起来了。一万两千个人。站着鼓掌。有人把手拍红了。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

"好!"

"好——"

"姜老板好——"

声音叠在一起。体育馆的穹顶把声音兜住了。弹回来。嗡嗡的。像打雷。座椅被推得吱嘎响。有人把荧光棒挥起来了。绿的。红的。在暗处晃。像星河。

姜乐站在台边。她的手放下了。她的胸口在起伏。快的。她说了将近四分钟。一口气。没有停顿。没有喝一口水。她的额头有一层薄汗。细的。密的。在灯光底下亮着。像撒了一层盐。

她弯腰。鞠了一躬。深的。标准的。九十度。她保持了三秒。然后直起身。

她走回座位。她的腿有一点软。但不明显。她坐下了。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在抖。细的。她自己知道。

霍铮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了。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水从喉咙下去。她的嗓子松了一点。她把瓶子放下。瓶底磕在桌面上。嗒。

她侧过头。低声说了一个字。

"抖。"

霍铮侧过头。他的嘴离她的耳朵三十厘米。他低声回了一句。

"没人看得出来。"

姜乐的嘴角走了一点。不大的笑。她把矿泉水的瓶盖拧上了。瓶盖拧了一圈半。紧了。她的手不抖了。

导播在后台切了一个镜头。给了姜乐一个侧脸特写。她额头上的汗在灯光里。亮的。细的。然后导播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

"各位观众。你们刚才见证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全省数百万个家庭听到了这句话。

省城监狱。电视房。

电视房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台电视。挂在墙上。二十九寸的。旧的。屏幕有一道坏线。从上到下。绿的。一直亮着。不影响看。

几个值班的服刑人员坐在塑料凳上。看着电视。有的在嗑瓜子。瓜子壳吐在地上。有的在打毛衣。不是真的打毛衣。是把旧毛线拆了重新缠成线球。手在动。眼睛在电视上。

赵大壮坐在最后一排。靠墙。他的凳子是铁的。不是塑料的。他的屁股坐在铁凳子上。凉。他穿着囚服。灰蓝色的。他的头发长了。比三个月前长了。板寸变成了寸头。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蜷着。从虎口到手腕的那道疤。淡了。但还在。

他看着电视。

屏幕上是姜乐。刚说完贯口的姜乐。额头上有一层汗。鞠了躬。坐下了。然后主持人的声音出来了。"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赵大壮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的食指碰了一下裤缝。然后停了。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姜乐在喝水。矿泉水瓶。她拧上了瓶盖。她的嘴角走了一点。不大的笑。

赵大壮的嘴也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很紧。然后松了。

他旁边的狱友——一个瘦高个儿。姓刘。偷电缆进来的。两年。他侧过头看了赵大壮一眼。

"那不是你师父媳妇?"

赵大壮没说话。

"说得真他妈快。我嘴都跟不上。"

赵大壮还是没说话。他的眼睛没离开屏幕。电视里画面切了。切到了观众席。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

刘姓狱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赵大壮把胳膊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不想被碰的缩。

刘姓狱友不碰了。他继续嗑瓜子。瓜子壳吐在地上。咔。咔。

赵大壮的手从膝盖上挪开了。他的手伸进了囚服的胸前口袋。口袋里有一个方块。折好的。纸。那张复印件。残疾补助申请表。他摸了一下。纸的边角磨了。毛了。他摸了很多遍。每天晚上都摸。纸的边角已经起了三层毛。

他的手指在纸的边角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纸屑。白的。小的。他搓了一下。碎了。落在铁凳子的扶手上。铁的。灰的。白点落在上面。看得见。他的拇指按了一下那粒白点。按没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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