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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睁开眼时，喉咙里还残留着鹤顶红的苦杏仁味儿——不是尝到的，是脑子里系统硬塞给她的记忆。
红烛高照，满室锦绣。身上是繁复沉重的嫁衣，袖子里藏着个冰凉的小瓷瓶。
【任务发布：将鹤顶红倒入合卺酒，毒杀摄政王萧重。成功奖励：封妃，享一世荣华。失败惩罚：即刻抹杀。】
机械音在颅内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姜离没动。
她先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穿书前她刚处理完一场跨国集团的舆论危机，连续熬了四十八小时，最后记忆是倒在办公室沙发上。再睁眼，就成了这本叫《暴君囚宠》的虐文里，开篇就要给反派下毒然后被凌迟处死的炮灰女配，苏婉。
【倒计时：十、九、八——】
“闭嘴。”姜离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卡了一下。
她迅速环顾四周。婚房奢华得刺眼，龙凤烛烧得噼啪作响。床边站着个穿粉衣的丫鬟，正偷偷抬眼瞄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那是莲儿，苏婉的陪嫁，也是皇帝安插的眼线之一。
毒杀摄政王？
姜离几乎要笑出来。原书里这段剧情她记得清楚：苏婉战战兢兢下了毒，合卺酒刚递过去，萧重连杯子都没碰，直接拧断了她的脖子。理由是“酒香不对”。
这系统给的什么狗屁任务？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奖励是张空头支票，失败却要当场毙命。
【七、六、五——】
电击的刺痛感突然从脊椎窜上来，姜离浑身一颤，额角渗出冷汗。
【检测到宿主抗拒指令，启动一级惩罚。】
“你他妈——”姜离咬紧牙关，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莲儿吓了一跳：“小姐？”
姜离没理她，踉跄走到铺着红绸的圆桌前。桌上摆着金壶玉杯，合卺酒已经斟好，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抽出袖中那个小瓷瓶。
莲儿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四、三——】
姜离拔开瓶塞，却不是往酒里倒。她举起瓷瓶，朝着系统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一片虚无的空气——狠狠泼了过去！
鹤顶红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穿过系统映射出的任务虚影，哗啦一声全洒在了绣着鸳鸯的红地毯上。
【指令中断！严重违规！】系统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怒”的波动。
莲儿尖叫：“小姐你疯了？！”
“闭嘴，跪下。”姜离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她脸上还带着电击后的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再出一声，我现在就告诉摄政王你是皇上的人。”
莲儿腿一软，真的跪下了，脸色煞白如纸。
就在这时——
“轰！”
房门被一股狂暴的劲气直接震碎！木屑纷飞中，一道玄色身影踏了进来。
烛火剧烈摇晃。
萧重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大婚的礼服，玄色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狰狞的蟒纹。他个子极高，肩宽腰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显得眉骨格外突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过来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身后跟着个黑衣侍卫，反手按剑，死封住出口。那是影七，萧重手下最利的刀。
【检测到关键人物‘萧重’出现！强制任务重启：毒杀——】
“杀你妈！”姜离在脑子里吼回去。
更剧烈的电击瞬间贯穿全身！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全靠手死死撑住桌面才站稳。牙齿咬得咯咯响，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萧重的目光扫过房间。跪在地上发抖的莲儿，碎掉的房门，地毯上那摊可疑的液体，还有……这个明明痛得浑身打颤，却硬撑着站直的新娘。
他迈步走进来。
步子很稳，靴子踩在碎木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姜离看着他走近，看着他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力度——然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轻柔”，但拇指正好压在颈动脉上，是一种随时能捏碎她喉骨的姿势。
“合卺酒，”萧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怎么洒了？”
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姜离看见他腰带里嵌着一柄软剑，剑柄是乌木的，缠着暗金色的丝线。
【警告！目标杀意值上升至87%！请宿主立即执行毒杀任务！】系统的警报疯狂响起，电击一波接一波，姜离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抽搐。
但她没求饶。
也没像原剧情那样，试图用楚楚可怜的眼神去魅惑这个男人——那只会死得更快。
她反而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抓住了自己宽大的袖口。
然后，在萧重微微眯起眼睛的注视下，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藏着毒药瓷瓶的那截袖子，猛地按向了他腰间那柄软剑的剑锋！
“嗤——”
布料撕裂的声音。
软剑的锋刃割开锦缎，露出里面那个已经空了的小瓷瓶。瓷瓶撞在剑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萧重的手顿住了。
掐着她脖子的力道有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一刹那——
姜离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接通了。无数嘈杂的、混乱的、不属于她的念头碎片涌进来，又迅速聚焦成一个清晰冰冷的声音：
「……寻死？」
「皇帝就送来这种死士？连毒都不敢下，直接自戕？呵。」
那声音里满是讥诮和不耐烦，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
是萧重的心声。
只有短短三秒，声音就消失了。但姜离抓住了。
电击还在继续，脖子上的手随时会收紧。她膝盖一软，不是装的，是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萧重脚边。
但她的头却抬着，眼睛直直看向萧重。
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扯着嘶哑的嗓子，对着他耳边喊：
“臣妾袖中藏的是鹤顶红！是皇上让臣妾在新婚夜毒杀王爷的！”
萧重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姜离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臣妾把毒药泼了！”
“臣妾是皇上派来的卧底——”
她盯着萧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臣妾，想换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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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爆响。
萧重的手指还扣在她脖子上，力道没松，但也没再收紧。他垂着眼看她，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沾满泥泞的古怪器物。
姜离颈侧一凉。
不是错觉，是剑尖。萧重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薄如蝉翼的刃口，正抵着她跳动的血管。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姜离甚至没看清人影，只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带着血腥气的风贴上了她的后背。脊椎的位置传来被锁定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警告！警告！剧本严重偏离！角色“苏婉”行为逻辑与核心设定冲突！】系统尖锐的电子音在她脑子里炸开，伴随着刺眼的红光，【检测到宿主主动暴露卧底身份，并向剧情关键反派投诚！此行为将导致不可预测的连锁崩塌！请立即停止！否则将启动强制矫正程序——】
姜离在心里冷笑。
矫正？电击都快把她电熟了，还能怎么矫正？抹杀吗？
她没理会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噪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萧重的瞳孔很深，映着跳动的烛火，却照不进半点温度。他在评估，在权衡杀她的利弊。
“王爷，”姜离喉咙疼得厉害，声音嘶哑破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皇上……在您府里，不止莲儿一个眼线。”
萧重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东跨院马厩，第三个槽位下面，埋着传递消息的竹筒。负责喂马的老赵，每隔三日丑时初刻，会去墙角第三块松动的砖下取令。”姜离语速很快，不敢停顿，“还有……西侧门轮值的府兵里，有一个叫王五的，左耳后有颗黑痣。他此刻……应该正试图从西北角的围墙翻出去报信。”
最后一句说完，她感觉抵在后背的那股阴冷杀气，凝滞了一瞬。
萧重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偏了下头。
身后那道影子——姜离现在知道那大概就是细纲里提到的影七——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窗户似乎开合了一下，带进一丝夜风，烛火猛地摇晃。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萧重。
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些，让她得以喘息，但短剑还抵着。萧重俯身，凑近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沉水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姜离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火辣辣地疼。她撑着地面，指尖都在发抖。“没……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三个。老赵是传递消息的暗桩，王五是负责紧急情况下向外传递信号的‘飞雀’。莲儿……是埋在我身边，监视并确保我执行任务的‘钉子’。”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冷汗和狼狈，眼神却直直撞进萧重眼里：“王爷现在派人去西北角，或许……还能截住。”
萧重没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姜离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也能听到系统001在她脑子里持续不断的尖锐警报和倒计时。
【偏离值持续上升！强制矫正程序准备中……10……9……】
就在倒数到“3”的时候，窗户再次被推开。
影七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滑了进来，单膝跪地。他手里拖着一具软绵绵的尸体，穿着府兵的服饰，左耳后果然有一颗醒目的黑痣。尸体的嘴角溢出黑血，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了气息。
“王爷，”影七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涩冰冷，“西北角抓获，服毒自尽，齿间藏有蜡丸，已碎裂，内容无法辨认。东跨院马厩老赵，已控制，从其住处搜出未送出的密信三封。西侧门轮值记录核实，确有王五此人，今夜当值。”
汇报简洁，没有一句废话。
萧重终于移开了短剑。
但他下一瞬的动作更粗暴——猛地伸手攥住姜离的前襟，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掼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圆桌上！
“砰！”
后背撞上坚硬的桌面，姜离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痛呼被卡在喉咙里。
萧重俯身压下来，手臂撑在她头侧，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他的脸逆着烛光，阴影覆盖下来，那双眼睛里的探究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为什么？”他问，气息喷在她脸上，冰冷，“皇帝给你的任务，是毒杀本王。成功了，你是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失败了，你也是为他尽忠而死的棋子，家人或许还能得些抚恤。背叛他，投靠我——一个你口中‘注定’要死的反派？”
他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姜离颈侧被剑尖刺出的细小血痕：“苏婉，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信一个刚刚还拿着毒药，口口声声说爱慕本王的新娘？又凭什么觉得，本王需要你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废物？”
压力如山般倾轧下来。
姜离躺在冰冷的桌面上，看着上方男人近在咫尺的、毫无温度的脸。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审判。回答错了，下一秒，影七就会拧断她的脖子，或者萧重亲手用那柄短剑割开她的喉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恐惧和身体的剧痛。
“因为皇上蠢。”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讥讽，“他以为用系统……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天命’、‘任务’就能控制人心，让人心甘情愿为他送死。他给我的任务逻辑漏洞百出——新婚夜毒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成功了，我怎么脱身？王府侍卫是摆设吗？失败了，我必死无疑，还可能牵连家族。这根本不是一个想让人活的任务，这是一个无论成败都要我死的陷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爷，我不傻。我不想死。更不想为一个把我当一次性耗材的蠢货去死。”
萧重眯起了眼。
【读心术触发：3秒。】
姜离的脑子里，突兀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萧重的心声，冷静得近乎残酷：
【……情报属实，确有价值。杀她，灭口，简单，但断了这条反向追查皇帝的线。留她……风险极高，一个能背叛旧主的人，也能背叛新主。但她对皇帝暗桩的了解，或许不止这些……利用她传递假消息？控制她家人？还是……】
三秒转瞬即逝。
就在心声消失的刹那，姜离抢在萧重做出决定前，再次开口：
“王爷是在权衡杀我的成本和留我的收益，对吗？”
萧重眼神骤然一厉。
姜离不管不顾，语速更快：“杀我，一了百了，但皇上很快会知道行动失败，会派更隐蔽的人来，王爷只是解决了一个明面上的棋子。留我——我可以继续扮演这个‘棋子’，甚至，帮王爷给皇上传递一些……‘他想听到’的消息。”
她看到萧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味的神色。
赌对了。
她趁热打铁，抛出了第二个，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分量的筹码：
“而且，我知道皇上与宫外联络，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密信译码。不是普通的密码本，是一种……基于《诗经》篇章顺序和特定节气日期换算的独门方法。莲儿应该只知道接收简单指令，不懂译码。但我，”她顿了顿，“我恰好，能破译。”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重撑在她上方，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像是要将她从皮到骨，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碾碎、审视清楚。
终于，他缓缓直起身。
压力骤然消失，姜离瘫在桌面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已经将嫁衣里层彻底浸透。
萧重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影七如同雕塑般立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不存在。
“影七。”萧重开口。
“在。”
“把她带下去。关进地牢。”萧重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听不出喜怒，“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影七上前，像拎一件物品一样，将浑身脱力的姜离从桌上提了起来。
就在被拖出房门的前一刻，姜离听到萧重低沉的声音传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苏婉。”
“证明你的价值。否则，地牢就是你的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