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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石壁渗着寒气,姜离被影七扔进最深处的一间囚室。铁门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
她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浑身骨头都在疼。系统001的电子音在脑子里尖锐地重复着【严重偏离!执行抹杀倒计时——】,伴随着一阵强过一阵的电流穿刺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闭嘴……”姜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非人的折磨,“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有几个时辰,铁门再次被打开。影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
“王爷要见你。”
姜离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脚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她被带回了之前那间婚房,红烛已经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烛泪。萧重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函。莲儿垂手站在屏风旁,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
“看看这个。”萧重将密函随手丢在桌上。
姜离走过去,拿起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最普通的馆阁体,没有任何印记。内容是关于一批江南绸缎的采买事宜,琐碎平常。
影七站在萧重身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姜离。
莲儿的呼吸似乎轻了一些。
姜离的指尖拂过纸面。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合常理。一个皇帝,哪怕是通过密线传递指令,也绝不会用这种毫无特征、随处可得的方式。除非……这本身就是一层伪装。
她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构建模型。原书里提过,老皇帝萧稷生性多疑,酷爱机巧,曾让工部研制过一种“隐墨”,用特殊药水书写,干后无痕,需用火微烤方显。而传递方式……她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信。”姜离抬起头,看向萧重,“或者说,不全是。信纸是特制的,夹层里应该还有东西。传递指令的人,不是送信者,而是接收者——接收者根据事先约定的‘钥匙’,从这封看似平常的信里,解读出真正的命令。”
萧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说话。
姜离转向屏风方向,目光落在莲儿身上:“而‘钥匙’,很可能就是这房间里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带来的某样东西。比如,陪嫁丫鬟身上,某种特殊的香料、药粉,甚至是她本身携带的、与这信纸接触后能产生变化的东西。”
莲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子时。”姜离盯着她,语速加快,“原剧情里,我若毒杀失败,皇帝还有后手。这后手必须确保你萧重活不过今夜,且动静要足够大,大到足以掩盖所有不自然的痕迹——比如,一场‘意外’的火灾。而纵火,需要引线,需要火源。一个丫鬟身上最容易藏匿,又不会引人怀疑的火源是什么?”
她目光扫过莲儿发间那支普通的银簪,又掠过她腰间悬挂的、新娘陪嫁丫鬟都会佩戴的驱邪香囊。
“是磷粉。”姜离斩钉截铁,“混在香料或头油里,干燥时无事,一旦遇热或摩擦……信纸夹层里藏的,恐怕是极易燃的硝石薄片。子时将近,若未见毒杀成功的信号,莲儿便会找机会让信纸与身上磷粉接触,点燃夹层硝石,烧掉密信的同时,火苗会引燃她身上更多的磷粉和预先布置好的引线,将这屋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烧成灰烬。时间,就是今夜子时!”
话音刚落,角落的铜漏恰好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子时到了。
屏风后的莲儿猛地动了!她一把扯下腰间香囊,狠狠摔向桌上烛台残骸,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果然抽出一截浸了油的细韧棉线,线头正飞快地凑向香囊摔出时溅起的、那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
“拦住她!”萧重冷喝。
影七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但有人比他更快。
姜离几乎在莲儿动手的同一瞬间就扑了过去!她没有武器,情急之下拔下自己头上唯一剩下的那根素银发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莲儿握着引线的那只手狠狠扎下!
“噗嗤!”
发簪尖锐的末端穿透手背,将那只手死死钉在了旁边的雕花木柱上!
“啊——!”莲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引线脱手,掉在地上。姜离一脚踩上去,狠狠碾灭那刚刚冒起的、危险的火星。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影七的刀,停在莲儿咽喉前半寸。
莲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被钉住的手颤抖着,鲜血顺着柱子往下淌。她抬头看向姜离,眼中先是惊骇,随即涌上怨毒,嘶声道:“小姐!你……你竟帮这乱臣贼子!你忘了苏家的忠义吗?忘了皇恩浩荡吗?你这是叛国!”
“叛国?”姜离喘着气,松开踩住引线的脚,站直身体。她脸上沾了点溅到的血,眼神却冷得吓人,“用我的命,我全家的命,来填你们的‘忠义’?皇恩浩荡,就是浩荡到让我来送死,还派你盯着我,随时准备把我一起烧成灰?”
“你胡说!陛下只是……只是让你毒杀逆王!是你自己无能,还反咬一口!”莲儿转向萧重,急急道,“王爷!王爷明鉴!她这是苦肉计!她和我一样都是陛下的人,她是在演戏给您看,想获取您的信任!您千万别上当!”
萧重不知何时已重新坐回了椅中,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抵着下颌,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他看了看状若疯狂的莲儿,又看了看脸上带血、眼神凶狠的姜离。
“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影七,把剑给她。”
影七沉默地将自己的佩剑抽出,调转剑柄,递向姜离。
莲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姜离看着递到面前的剑,没有立刻去接。她看向萧重。
萧重也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寒潭:“你说要证明价值。现在,证明给本王看。这个人,”他指了指莲儿,“交给你处置。”
莲儿尖叫起来:“王爷!她真的是奸细!她在骗您!您不能信她!”
姜离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影七的剑。剑很沉,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她没有走向莲儿,反而转身,走向桌边。桌上还放着那壶合卺酒,和两个酒杯。其中一个酒杯里,还有小半杯残酒——正是原本该由她喂给萧重的那杯毒酒。
她拿起那个酒杯。
莲儿的叫骂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变成了死灰般的恐惧。
姜离端着酒杯,走到莲儿面前。莲儿被钉在柱子上,无法躲避,只能拼命摇头,语无伦次:“不……不要……小姐……我错了……饶了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姜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张开嘴,“那就好好完成你的任务。”
她将杯中毒酒,一滴不剩,全数灌进了莲儿喉咙里。
“呃……嗬嗬……”莲儿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被钉住的手剧烈抽搐,短短几息之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警告!任务目标错误!逻辑冲突!检测到异常……滋……滋……】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变得混乱尖锐,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最后在一阵剧烈的“滋啦”声后,彻底沉寂下去。
那股一直缠绕着她的、无形的压迫感和电击刺痛,也随之消失了。
姜离握着空酒杯,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脱力,还是别的什么。
萧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抽出影七那把剑,剑尖还沾着一点莲儿手背溅上的血。他用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剑柄,轻轻托起姜离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影七已重新点燃了一支),还有他模糊的影子。
“做得不错。”萧重的声音很低,近在咫尺,“但还不够。”
他收回剑柄,转身。
“影七,把她送到西苑冷宫。加派守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苏婉。”萧重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暂时,活着。”
铁门再次关上,这次是冷宫破败的房门。
姜离站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屋子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虽然前途,依旧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