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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八扇屏审计

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375 2026-07-04 20:39:44

决赛当晚。省体育馆。

座无虚席。三千二百个座位。全满。过道里站满了人。门口还有人往里挤。保安拦着。进不去的人蹲在体育馆外面听广播。大喇叭。接的直播信号。声音从体育馆里传出来。嗡嗡的。但能听清。

电视机前。省城本地生活频道。收视率破了两年来同时段最高纪录。在线直播平台。观看人数破五万。

陆远坐在评委席上。他的脸是青的。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青着。他的大褂换了。换了一件灰的。他不想穿那件深红的了。看着晦气。他的手搁在桌上。打分牌放在面前。他没有碰。他的笔搁在桌上。他也没有碰。他的手指碰着桌沿。木的。光的。他的指甲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嘎。

主持人上台了。报幕。

"决赛第二轮。选手自选表演。八分钟以内。有请。姜乐。"

掌声。不用带。全场的。从前排到后排。从左边到右边。有人站起来了。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吹了口哨。嘘了一声。是冲评委席吹的。

姜乐从侧台走出来。

蓝布大褂。深蓝。洗了发灰的那件。布鞋。千层底。头发扎着。素脸。跟初赛一模一样。没有换。没有加。没有花哨。

但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本账本。红色的。硬壳封面。旧的。跟旧式账簿一模一样。封面上有烫金字。掉了一半。只剩"账"和一个残缺的字。红的硬壳磨了边角。露出了里面的灰板纸。

她走到台中央。话筒前面。她把账本往台上一放。话筒架旁边。木台面。账本碰着台面。啪。一声。实的。厚的。

她看了一眼观众席。三千双眼睛。她看了一眼评委席。陆远的脸。青的。她的目光从陆远脸上移开了。移回了观众席。

"今天。我给大家说一段。报菜名。"

台下嗡了一下。报菜名。传统贯口。谁都会说。所有人都听过。有什么稀奇的。

姜乐的手碰了一下台上的账本。她的手指碰着红色的硬壳封面。磨了的边角。粗的。她的手指从封面上拿开了。

"不过。我报的不是菜。是账。"

她开口了。

"蒸羊羔。蒸的是演出费的羊羔。总共三十万。蒸鹿尾。蒸的是设备租赁的鹿尾。总共十二万。烧花鸭。烧的是宣传费的花鸭。全打了水漂。烧子鹅。烧的是评委出场费的子鹅。一只三万五。四只十四万。"

台下的笑声从第三句开始。有人噗了。有人哈哈了。有人拍大腿了。但姜乐没停。她的节奏没有断。她的嘴皮子像机关枪。嗒嗒嗒嗒嗒嗒。每个字都清楚。每个数字都到位。她的气口准。她换气的间隙不到零点三秒。在换气的间隙里她的嘴是闭着的。但在下一拍她的嘴又开了。字又出来了。一个接一个。密不透风。

"卤猪。卤的是场地租赁的猪。省体育馆一天两万。租了三天。六万。卤鸭。卤的是气氛组的鸭。一人五十。两百人。一万。酱鸡。酱的是灯光音响的鸡。进口设备。租金八万七。腊肉。腊的是海报印刷的肉。一万份。两块五一份。两万五。"

台下的笑声变了。从大笑变成了惊叹。有人在说"乖乖"。有人在说"这记性"。有人在数。有人用手指数。有人掏出手机在记。弹幕刷了。"这段子谁写的""我一个学会计的居然听相声听懂了财务报表""姜老板这是把税务局的活干了"。

陆远在评委席上。他的手搁在桌上。他的手指攥着笔。他的指节白了。他的嘴抿着。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干的。没有口水。他的嗓子干了。他想喝水。桌上有矿泉水。他没拿。他的手不敢动。他怕一动所有人都会看到他的手在抖。

姜乐继续报。

她报了将近三百个"菜名"。每一个都是一个会计科目。每一个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数字是真实的。从陆远的银行流水里来的。从王建经手的手续里来的。从影子剧场的账本里来的。她把每一个数字嵌在贯口的节奏里。普通观众听到的是节奏和笑料。懂行的人听到的是犯罪证据。

电视机前。

霍铮的家。沙发上。他的面前摊着那沓写了一半的"说明材料"。A4纸。三张。写了两张半。他的手里握着笔。但他的笔停了。他在看电视。省城本地生活频道。姜乐在台上。她在报菜名。她的声音从电视机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子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楚。

霍铮听着。他的嘴角走了一点。他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走了一点。他放下了笔。笔搁在纸上。他的手指碰着遥控器。他的指腹在音量键上按了一下。+号。声音大了一格。他的手指从遥控器上松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他听着。他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屏幕上的姜乐。蓝布大褂。红色账本。她的嘴在动。快得像缝纫机。

体育馆里。

姜乐的节奏开始变了。她报了将近五分钟。三百个科目。她的气息还稳。但她的语速开始放慢了。从快到中。从中到慢。她的声音从高到低。从急到缓。像一条河从急流变成了平水。

观众席安静了。笑声还在。但轻了。从哈哈变成了呵。从拍大腿变成了摇头。因为大家逐渐意识到。她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这些不是编的段子。这是真实的账目。真实的钱。真实的犯罪。

"最后一道菜。"

姜乐的声音慢了。她的手碰了一下台上的红色账本。她的手指碰着封面上的烫金字。残缺的字。她的指腹在残缺的笔画上摩了一下。

"清蒸王八。"

她停了一拍。一拍的留白。全场安静了。

"一只。活王八。标价。五十万。"

她又停了一拍。

她的目光从观众席移开了。移到了评委席。移到了陆远的脸上。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两秒。

"买王八的人。姓陆。"

她的嘴角走了一点。

"卖王八的人。姓王。"

全场先是一愣。一秒的安静。然后炸了。雷鸣般的。掌声。笑声。跺脚声。有人站起来了。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喊了一声。

"好。"

从后排来的。嗓门大。跟初赛那个老头一样。喊完了自己也唇角微弯。旁边的人也笑了。然后所有人都唇角微弯。三千人。嗡嗡的。体育馆的穹顶把声音兜住了。弹回来。从四面八方回来。像有人在体育馆里放了一颗笑声炸弹。

陆远在评委席上猛地站起来了。他的膝盖碰着桌子。桌子晃了。矿泉水瓶倒了。水洒了。流的。透明的。沿着桌面的边沿往下滴。滴在他的裤腿上。深色的裤子。湿了一块。他没管。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碰一下的那种抖。是持续的。从上唇到下唇。他的手指攥着桌沿。他想掀桌子。他的手用了力。桌子晃了一下。没掀动。螺丝固定的。他的手没劲了。他的手指从桌沿上松了。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在抖。不是手指。是整只手。从手腕到指尖。

他想说话。他的嘴张了。他的嗓子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干的。他的嘴里没有口水。他的舌头碰了一下上颚。干的。粘的。他的手指碰着裤缝。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五个。半圆形的。红的。

姜乐站在台上。她的手垂在身侧。她的手指松着。她的账本搁在台上。红色的。旧的。灯光打在封面上。反了一点光。暗的。她的嘴角收了。她没有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平的。白的。她看着陆远。两秒。三秒。她转回了观众席。她鞠了一躬。四十五度。两秒。直了。

她从台上走下来了。她的布鞋踩在台板上。嗒。嗒。嗒。三步。下了台阶。她的脚踩在体育馆的水泥地上。她的蓝布大褂的背影在灯光的边缘。暗了。走了。拐了。进了侧幕。没了。

评委席上。陆远还站着。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还在抖。他的矿泉水瓶倒着。水还在滴。嗒。嗒。嗒。慢的。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报名表上。报名表的纸湿了。字洇了。他的名字。陆远。两个字。墨水遇到水。化了一点。陆字的最后一笔往旁边散了。远的走之旁也化了。两滴水的功夫。名字就模糊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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