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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等信

九零嘴炮女王 阳光小猪 2179 2026-07-04 20:39:44

请柬送出的那天下午,姜乐在老剧场附近的一家茶馆里等消息。

茶馆叫"听雨轩"。名字是文人起的。实际下雨天的时候屋顶会漏。第三根柱子下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接水滴。"嗒。嗒。嗒。"像打拍子。

姜乐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里有风。风从巷子这头吹到那头。吹得墙上的爬山虎叶子沙沙响。

她面前摆着一杯茶。龙井。绿的。茶汤清澈。茶叶在水里浮着。沉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又沉下去。

她在等。

等老艺人回来。等他的消息。等顾明的那句"知道了"或者"不去"。

如果是"不去"。姜乐就知道顾明在躲。躲意味着怕。怕意味着她查到了要害。那她就继续查。查到他不躲为止。

如果是"知道了"。意味着顾明在考虑。考虑意味着他不确定。不确定意味着他有顾虑。有顾虑意味着她有筹码。

两种结果都好。最差的结果是"没送到"。但老艺人不会说"没送到"。他做了一辈子中间人。送不到他就不去。去了就说明送到了。

两点半。老艺人回来了。

他走进茶馆的时候带进了一股风。风把他的中山装吹得鼓了一下。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头上有几道汗。秋天的风不热。但他出汗了。说明他走得快。

他坐下来。端起姜乐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喝了。

"信送到了。"

姜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桌面是木头的。旧的。有划痕。一道。两道。三道。像唱片上的纹路。

"他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他只说了'知道了'?"

"嗯。"

"就这?"

"就这。"

姜乐点了点头。她给老艺人续了茶。茶壶里的水是热的。倒进杯子里。白的。冒着一丝气。

"那就够了。"她说。

老艺人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她的手里握着茶杯。杯壁是热的。她的指腹贴在杯壁上。热的。

"小乐。"老艺人说。"你确定要办这场堂会?"

"确定。"

"他可能不来。"

"不来我也等。"

"等了他不来,你怎么办?"

"就当演给自己看。"

老艺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

"我走了。"

"您慢走。"

老艺人出了茶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的。姜乐拢了拢外套。

她坐在茶馆里。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付了钱。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坐公交车。省城到城郊。四十分钟。车窗外是省城的街景。高楼。旧楼。平房。工地。广告牌。红绿灯。行人。车辆。

她靠在窗户上。头靠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她的脸贴在玻璃上。凉的。

她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是顾明。不是堂会。不是请柬。

是她父亲。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送她去剧场。那天她七岁。她穿着一个小褂。褂子是她母亲做的。白色的。袖口绣了一朵小花。父亲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剧场门口。

"小乐。"父亲说。"今天这场演出。你站在侧幕后面看。看我怎么上台。怎么开口。怎么收。"

"嗯。"

"相声不是表演。"父亲说。"是说真话。用逗乐的方式说真话。"

"真话不好听。"她说。

"不好听也要说。"父亲说。"因为不说。就没人说了。"

她睁开眼。公交车正在过一座桥。桥下面是一条河。河水是绿的。流动的。

她把手从玻璃上拿开。手指上有一道白色的印子。是玻璃上的水汽留下的。慢慢干了。没了。

到家的时候快五点了。

霍铮在厨房做饭。他在炒青菜。锅里有油。油热了。他把青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冒出来。他翻炒了两下。加了点盐。

"回来了?"

"嗯。"

"信送到了?"

"送到了。"

"怎么说?"

"知道了。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霍铮的手在锅铲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炒。青菜在锅里翻着。绿的。油亮的。

"那就够了。"他说。

姜乐走到他旁边。看着他炒青菜。锅铲在他的手里翻来翻去。青菜被翻得均匀受热。

"霍铮。"

"嗯。"

"明天晚上。我要去老剧场。"

"我知道。"

"你陪我。"

"我不进剧场。"

"你在外面等着。"

"嗯。"

"如果十二点他来了——"

"我不动。"

"如果他不来——"

"我等。"

"等到几点?"

"等到他来。或者等到天亮。"

霍铮关了火。他把青菜盛到盘子里。绿色的。油亮的。放在餐桌上。

"吃饭。"

"嗯。"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盘青菜。一锅米饭。米饭偏软。水放多了。

姜乐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炒透了。软的。咸的。

"霍铮。"

"嗯。"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

"我说如果。"

霍铮放下筷子。他的目光看着姜乐。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波动。

"没有如果。"他说。"你明天还要回来给我讲结局。"

"好。"她说。

吃完饭。她回到书房。桌上摊着父亲的账本。她翻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姜云天。已清除。"

她把手指放在"已清除"三个字上。凹的。钢笔按下去的力度。

"爸。"她轻声说。"明天我帮您把这笔账算完。"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黄的。照在书房的窗台上。窗台上有一盆绿萝。绿的。叶子垂下来。像瀑布。

她关了灯。走出书房。

卧室里。霍铮已经睡了。他侧躺着。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她躺到他旁边。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裂缝的末端分了一个叉。像树枝。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副檀木快板。

快板在她的手心里。凉的。硬的。

她用指腹在板面上摩了一下。磨的。光的。

然后她把手收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

姜乐起了个大早。五点。天还没亮。她起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走到厨房。煮了一壶水。

水开了。她泡了一杯胖大海。胖大海在水里浮着。膨胀。变大。从一粒变成一团。棕色的。像一朵花。

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窗外是天色将明未明的灰。灰里透着一丝蓝。蓝里透着一丝白。

她喝了一口胖大海水。温的。润嗓子。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要用到的材料。

证据链。六大环。每一环的证据清单。编号。排序。

她把每一环的证据打印出来。装订。编号。

第一环。合同。十七份霸王合同原件。公证处调取记录。

第二环。资金。谢广才七本账册复印件。银行流水追踪图。

第三环。证人。婉君。铁头。马长青。苏红。哑叔。

第四环。物证。一百三十七件文物清单。三盒录音带转录文字。

第五环。哑叔证词。经侦科旧档案。周建国案卷。

第六环。 herself。旧仓库证据获取记录。快板编码对照表。

她把六份材料分别装入六个牛皮纸袋。每个纸袋上写了一个编号。

"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

写完后。她把纸袋摞在一起。一摞六个。最上面的纸袋里是"证据一"。最下面的纸袋里是"证据六"。

她把这摞纸袋放进一个帆布包里。包的拉链拉上。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等着。

八点。霍铮起来了。他走进厨房。看到她在。

"你这么早?"

"睡不着。"

"今晚的事。"

"嗯。"

"我八点到剧场外面。"

"好。"

"十一点五十。我会在巷子口。"

"嗯。"

"十二点整。如果顾明来了。你会给我发消息。"

"嗯。"

"收到消息之后。我会叫赵大壮从侧门进去。你不舒服。我走进去。"

"好。"

"如果没有不舒服。"

"你就一直坐在台上。说到他开口。或者说到他走。"

霍铮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不是兴奋的亮。是决心的亮。

"姜乐。"

"嗯。"

"你跟你爸。真的像。"

她没说话。她端起胖大海喝了一口。水凉了。味道淡了。

但她还是喝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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