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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指在王德海胸前衣襟一探，便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油纸边缘还沾着些微白色粉末，在灯笼昏黄的光下，格外刺眼。
王德海被萧重踩着胸口，脸憋得紫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重接过那油纸包，指尖捻开一角，里面是半包细腻的白色粉末。他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随即嫌恶地移开，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看向地上“昏迷”的姜离时，带上了审视的冰刃。
姜离知道不能再“晕”下去了。
她睫毛颤动，艰难地掀开眼皮，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脸色在灯笼光下白得透明。
“王爷……”她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这半包砒霜，若让王公公活着带回宫去……陛下面前，他会怎么说？”
萧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得能压死人。
姜离自顾自说下去，逻辑清晰得不像个刚“中毒”的人：“他会说，是王爷您……指使妾身下毒谋害莲夫人，事败后意图杀他灭口，这半包毒药，便是王府欲行不轨的铁证。届时，陛下震怒，无论真假，都有了发兵问罪王府的由头。”
她喘了口气，胸腔起伏，继续道：“可若……王公公‘自知罪孽深重，携带毒药潜入王府意图不轨，被王爷当场识破，无颜面对陛下与王爷，畏罪……自尽’了呢？”
她抬起眼，看向萧重，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死无对证，毒药来源可查可断。陛下即便疑心，没有活口指认，没有确凿物证，这‘问罪’的刀，就落不下来。至少，落得不那么名正言顺，不那么快。”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笼摇晃，光影在萧重脸上明明灭灭。
姜离清晰地“听”到了他心中翻涌的杀意，那念头冰冷而尖锐：“这女人……心思太毒，逻辑太顺。留着她，迟早是祸害。”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几乎在“听”到那杀意的同时，姜离动了。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萧重，而是扑向萧重手中那半包砒霜！
萧重眼神一厉，手腕微转便要避开。可姜离的动作快得反常，或者说，决绝得反常。她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被抓住，手指险之又险地擦过油纸包，指尖勾住边缘，用力一扯——
油纸包被她夺了过来！
下一秒，在萧重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影七即将出手的瞬间，姜离毫不犹豫地将那油纸包整个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她闷哼一声，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萧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吐出来。”萧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姜离摇头，含糊而快速地道：“配方……‘一日红’的完整配方……和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在我脑子里……王爷……杀了我……就什么都没了……”她一边说，一边做出艰难吞咽的动作，喉头滚动，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光，仿佛那砒霜真的滑入了喉咙。
萧重盯着她鼓起的腮帮和那双决绝的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那翻腾的暴戾找不到出口，骤然转向了脚下奄奄一息的人。
他松开了踩着王德海胸口的脚。
王德海刚来得及吸进半口气，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就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是萧重。
王德海双脚离地，徒劳地踢蹬，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眼球暴突，脸上是极致的恐惧。
萧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嗜血的暗红。他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王德海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然后，将他的口鼻死死按在了自己袍袖之上，堵得严严实实。
“影七。”萧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影七立刻上前，捡起地上那个原本属于姜离的酒壶，里面还有小半壶混了砒霜的毒酒。他捏开王德海拼命挣扎却无法闭合的牙关，将壶嘴对准王德海的耳朵，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嗬……嗬呃！！！”
无法形容的惨嚎被堵在喉咙和布料里，变成令人牙酸的闷响。王德海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弹动，被扼住咽喉提在半空，耳朵里灌入烧灼的毒液，口鼻无法呼吸，极致的痛苦让他的面孔扭曲成非人的模样。
姜离偏开了头，腮帮子紧紧含着那包砒霜，嘴里是苦涩的油纸味，胃里一阵翻搅。她没去看，但那濒死的闷响和挣扎的动静，如同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王德海的抽搐停止了。
萧重像扔破布一样，将彻底僵硬的尸体丢在廊下。他接过影七递上的雪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虫子。
就在这时——
【警告！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太监王德海回宫复命’被宿主恶意篡改！剧情线严重偏离！启动惩罚性逻辑回溯程序！】系统001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姜离脑中炸开！
“啊！”姜离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声音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脑仁深处搅动，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剧烈的生理性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刚刚强撑的身体瞬间脱力，软软向后倒去。
预想中撞上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下坠的趋势。那手臂坚实有力，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沉水香气。
是萧重。
就在他手掌贴上她腰侧的瞬间——
脑中那几乎要撕裂她意识的尖锐警报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戛然而止。
一片突兀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绝不属于系统、冰冷而清晰的男性心声，毫无阻碍地钻入了她的意识：
【她的身体……为什么没有正常人的心跳？】
姜离浑身一僵，连假装昏迷都忘了，倏地睁大了眼睛，对上了萧重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黑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