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宴散了,但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
三天后,早桌子。
姜乐嘴里咬着半个油条,手里拿着张日历在画圈。她冷不丁把笔一扔,说了一句:“要不,婚礼就定在元宵节办吧。”
霍铮正喝着小米粥,闻言动作一顿,把碗放下了:“听你的。”
周凤琴在旁边夹咸菜,听这话停了手,抬起头认真看了看姜乐:“行,就元宵节。两个月时间,怎么也能把事儿办圆全了。这回咱可得好好办,不能像当初那会儿,两家人吃顿饭就算了,委屈了你。”
“不委屈。”姜乐唇角微弯笑,把油条咽下去,“只要日子对,人不对,办得跟皇宫似的也是受罪。人对了,喝凉水也是甜的。”
话是这么说,但筹备起来,姜乐还是要有她的讲究。
那天下午,她拉着刘翠花去了城里最大的婚纱店。那店里的装修跟宫殿似的,地上铺着红毯,灯光打得跟不要钱似的。
店员拿着一本厚厚的图册,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姐,您看这款怎么样?进口蕾丝,拖尾两米八,穿上绝对像公主。”
姜乐翻了翻,那婚纱层层叠叠的,好看是好看,但这要是一穿上,别说上台了,走路都得两个人扶着。
“太累。”姜乐合上本子,“有没有利索点的?”
“利索点的?”店员愣了一下,“那您看看齐地的?或者鱼尾的?”
姜乐摇摇头,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个模特身上。那模特没穿婚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看着挺顺眼。
“我不穿婚纱。”姜乐转过头,很认真地说,“我是说相声的,台上穿什么,这大喜的日子就得穿什么。给我做件大褂。”
“大褂?”店员傻了,“结婚穿长衫?”
“对。”姜乐点头,“要白色的。不是西式那种白纱,是绸子的,要有垂感。领口、袖口要滚边,上面绣暗纹的花,别太艳,要雅致。”
店员虽然没见过这种要求,但看姜乐那个笃定的劲儿,也不敢多嘴,赶紧记了下来。
一个月后,那件白色大褂做好了。
姜乐试穿那天,镜子前站定。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白得发亮,上面绣着淡淡的梅花,领口滚了一道黑边,衬得她那张脸更是小巧精致。
她把扣子一个个扣好,一直扣到喉结下面。
“这就对了。”姜乐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衣摆荡起来,像个太极图,“这才是我姜乐的道袍。”
元宵节这天,省城最大的礼堂,爆满。
门口没摆拱门,也没铺红毯,挂的是两盏巨大的红灯笼。走进去一看,台下没摆那种死板的塑料椅子,全是一张张圆桌。
桌上摆的不是鲜花,是瓜子、花生、还有那一碟碟我爱吃的点心。茶壶里的水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瓜子的香味儿,这哪是婚礼现场啊,这就是个顶级的相声园子。
铁头带着一帮兄弟占了前面两桌,正嗑瓜子嗑得满地都是皮。
“这婚礼够味儿!”铁头吐出一片瓜子皮,大声嚷嚷,“比那些动不动就敬酒的强多了!”
九点十八分,礼堂里的灯暗了下来,只留舞台上一束追光。
音乐没响,也没司仪在那儿喊“新郎入场”。
霍铮从侧幕走了出来。
他没穿西装,没打领带。他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帽徽在灯光下闪着光。大檐帽戴得端端正正,腰带扎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走路带着风,每一步都踩在点儿上。那股子正气,压得台下那些起哄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姜乐要求的。
她说:“你穿警服最好看。那身皮,是你保家卫业的脸面,也是我姜乐最硬的靠山。”
霍铮走到舞台中央,立定,站得像棵松树。
台下掌声雷动,口哨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后台传来了一声脆响。
“哒、哒、哒。”
快板的声音。
姜乐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绸缎大褂,头发盘了起来,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手里拿着那副不知传了几代的红木快板,那步子迈得稳当,脸上带着笑,透着股子自信。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霍铮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
霍铮没穿大褂,姜乐没穿婚纱。一个警服,一个素衣,但怎么看怎么顺眼。
姜乐把手里的快板往袖子里一揣,双手下垂,对着霍铮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相声演员上台的规矩,也是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尊重。
霍铮也立正,对着姜乐回了一个军礼。
台下笑成了一片,巴掌拍得震天响。
姜乐直起腰,理了理袖口,走到台前。她看着满堂宾客,看着那些熟悉的脸,还有身边这个挺拔的男人。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传了出去。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亲朋好友。”
“今天咱这场合特殊,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磕头拜天地。”
“今天,我们说一段相声。”
话音刚落,手里的快板在掌心轻轻一磕。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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