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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侧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脑中突兀响起的那个冰冷心声，让姜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没有心跳？
萧重察觉了？
电光石火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读心术为何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触发，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不能让他继续探查下去！
“王、王爷……”她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虚弱，眼皮半阖，仿佛随时会再次昏厥，“我……我方才……”
萧重的手臂依旧稳稳揽着她，没有松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垂眸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的颈侧，但方才那短暂接触带来的、仿佛被毒蛇信子舔舐过的寒意，还残留在皮肤上。
“方才如何？”他问，声音平淡。
姜离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也能“听”到那片死寂——自那句关于心跳的心声后，他的内心再无声响，像一口封死的古井。这比听到任何恶毒的盘算更让她毛骨悚然。他在等，等她的破绽。
“方才……像是魂魄都要被抽走了……”她艰难地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倒不全是伪装，系统电击的后遗症和强行控制身体机能的负担真实存在。“有东西……在咬我的脑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细微地调整着呼吸节奏，让胸腔的起伏降到最低，同时暗中用未被禁锢的左手拇指指甲，狠狠掐进了右手掌心的劳宫穴。尖锐的刺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影七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一个头发花白、官袍凌乱的老者后颈，大步走了进来。那老者吓得面无人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药箱，正是王府供养的张太医。
“王爷，人带来了。”影七将张太医往地上一丢，声音毫无波澜。
张太医摔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跪好，头都不敢抬：“王、王爷……老臣……”
“诊脉。”萧重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在姜离脸上，手臂却微微一动，将姜离虚软的身体转向张太医的方向，露出了她垂落的手腕。
张太医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膝行上前，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好，这才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上姜离的腕脉。
室内死寂。
姜离闭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劳宫穴被指甲刺破的痛感持续刺激着神经，她凭借在现代极限抗压训练中学到的、近乎自虐的意志控制法，强行压制着真实的心跳和血流速度，同时，利用那一点刺痛引发的局部肌肉微颤，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游丝将绝的脉搏假象。
这需要精准到毫秒的控制力，和对人体神经反应的深刻理解。她在赌，赌这个时代的太医，从未见过能如此操控自身生命体征的“活死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张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也冒出了汗。他搭脉的手指微微颤抖，换了另一只手，又换回原来的手，脸上的困惑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如何？”萧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
张太医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王爷……这、这脉象……老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
“说清楚。”
“脉象浮而极微，若有若无，如风中残烛，又如……又如魂已离体，仅余躯壳一丝残念维系！”张太医的声音带着恐惧，“这、这非是寻常伤病之脉，倒像是……像是古医书中提及的‘离魂之症’！身未死，魂已散，非药石所能及也！”
离魂之症！
姜离心中一定。赌对了。古代医学对神经性休克、假死状态缺乏认知，更无法想象有人能主动模拟这种体征。张太医的诊断，将她从“可疑的细作”暂时推向了“诡异的非人”范畴。
果然，她感觉到揽在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萧重没说话。
但就在这一瞬，或许是“离魂之症”这个诊断触发了萧重更深层的怀疑，那冰冷的读心术再次被动触发，萧重的心声碎片般刺入姜离脑海：
【离魂？躯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兴味。【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一具还能说话、能思考、能算计的活尸？】
【剁碎了送回去，似乎有点可惜。】
【不如……】
心声戛然而止。
姜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心声里蕴含的、远超杀意的、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就在这时，体内那折磨人的系统电击惩罚，终于进入了短暂的间歇期。那股撕扯她意识的狂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虽然虚弱和疼痛依旧，但至少夺回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就是现在！
她一直含在舌下、用体温微微暖化的那一点“红墨水”——实则是她之前取下灯笼红绸时，暗中用指甲刮下、混合了少许唾液的染料——被她用舌尖顶到齿间。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看向惊恐的张太医，也没有看向冷面的影七。她的目光直直撞进萧重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探究和冰冷几乎要将人冻结。
她没有求救，没有解释。
在萧重因她突然睁眼而眸光微凝的刹那，她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左手，如毒蛇吐信般倏地探出，精准地穿过他玄色王袍宽大的袖口，捏住了他手腕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穴位——命门穴。
力道不重，却足够突然，足够精准。
萧重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与此同时，姜离偏过头，对着他因被她捏住命门而自然微微摊开的掌心，将口中那点温热的、猩红的液体，缓缓地、清晰地吐了上去。
“嗬……”她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声音低哑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这……是方才……那‘东西’……想塞进我脑子里的……”
“诅咒。”
“我……替王爷……挡下了。”
猩红的“血”渍，在萧重苍白的掌心缓缓晕开，粘稠，刺目，带着一丝不祥的温热。
那颜色，竟然没有像寻常染料或血迹那样迅速氧化变暗，而是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新鲜的猩红，牢牢附着在皮肤纹理之间。
萧重的瞳孔，骤然收缩。
姜离清晰地“听”到，他死寂的心湖，终于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巨石激起的不是杀意的浪花，而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粘稠、仿佛发现了独一无二玩物般的——
【有趣。】
【果然……是弄不死的怪物。】
【关起来。】那心声冰冷而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慢慢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