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从博物馆的大门走出来。
外头的日头正好，不像夏天那么毒，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像是盖了层刚晒过的被子。天蓝得有点假，连一丝云彩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里透亮。
马路边上的柳树抽了新芽，绿得冒油。
扬扬拿着快板在前面跑，念念在后面追，小皮鞋在水泥地上跺得哒哒响。
“哥你慢点！我要告状啦！”
“告就告，妈说了，男子汉跑得快是本事！”
两个孩子在那儿嘻嘻哈哈地闹腾，声音传出去老远。
姜乐和霍铮走在后面，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调。
霍铮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把安全的那一边留给家人。他把手揣在兜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俩孩子，眼神里是那种藏不住的惬意。
“今儿中午吃啥？”霍铮突然问了一句。
这话题转得生硬，但也实在。
“孩子们想吃炸酱面。”姜乐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我看你这两天也没啥案子，那一会儿你切黄瓜，我炸酱。”
“行。”霍铮点了点头，“我刀工比你好，切出来的黄瓜丝透亮。”
“那是，霍大警官的刀，那是用来抓坏人的，切个黄瓜还不是小菜一碟。”姜乐打趣道。
霍铮笑了笑，没接茬。
风吹过来，带着点早春特有的泥土味儿。
这条路，他们走了很多遍。以前这条路是黑的，看不清前头有什么，坑坑洼洼的，深一脚浅一脚。那时候姜乐走在这条路上，心里全是恨，全是火，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现在这条路铺平了，阳光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曾经压在姜乐心头二十多年的账本，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顾明，那个她没来得及送走的父亲，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不是忘了，是放下了。放在了那个玻璃柜子里，成了历史，成了孩子们眼里的“外公写的字”。
这就够了。
姜乐停下脚步，转过身。
霍铮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酱缸没带？”
“没。”姜乐笑了笑，指了指身后。
博物馆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几个字是周凤琴的老领导写的，苍劲有力。
匾额的最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地方，金漆稍微掉了一点点，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底色。
“那块漆掉了。”姜乐指了指那块小斑点，“回头让老张补补。”
“嗯，回头我说。”霍铮看了一眼，那是块指甲盖大小的瑕疵。
“走啦！饿死啦！”前面的扬扬回过头，扯着嗓子喊。
“来了。”
姜乐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那块小小的掉漆处，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她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