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7章 洛水初现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4058 2026-07-04 20:44:41

帖子是第二天下午送来的。贺敏正在院子里翻那本蓝皮册子,把柳如是和赵婉儿的信息填进去,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交代得很清楚。青竹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信是宫中送出来的,用的是明黄色的封套,封口处盖着贵妃娘娘的私印。贺敏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写的是“三日内,查明宫中膳食被下毒之真相”,没有落款。信的背面画了一朵牡丹,花瓣画得很细致,每一瓣的纹路都很清晰,是贵妃的手笔。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从桌上拿起蓝皮册子翻了翻,翻到贵妃那一页,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信任起点,第一次任务。

青竹站在旁边,踮着脚尖想偷看又不敢,急得手在裙子两侧搓来搓去。贺敏把册子合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抬脚就往外走。

“大姑娘,您去哪儿?”

“进宫。”

膳食被下毒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既然是贵妃给的第一道考题,她必须答得又快又好,答出超出预期的水平。上辈子这桩案子在三个月后才查清楚,下毒的人是贵妃身边一个叫碧桃的宫女。碧桃是太后安插在贵妃宫里的眼线,在贵妃的膳食里下了慢性毒药,一天放一点,放了整整半年。贵妃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医查不出原因,以为是贵妃体弱。三个月后碧桃的同伙酒后失言,案发时才牵扯出碧桃。碧桃当场自尽,太后弃车保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贵妃白受了半年的罪,连仇人是谁都没法指认,因为她死了。

贺敏坐在进宫的马车里,把碧桃的长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鹅蛋脸,柳叶眉,右眼角有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说话的时候声音软糯糯的,像江南水乡的女子。她在贵妃身边伺候了三年,贵妃待她不错,前些日子还赏了她一支金钗,那支金钗后来成了她自尽前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样东西。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贺敏下了车,递上帖子,守门的侍卫放行了。她没去贵妃的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御膳房。御膳房在皇宫的东北角,占地面积很大,分内外两院,外院是储存食材的地方,内院是烹饪的地方。贺敏到的时候御膳房的管事太监正在训斥一个小太监,因为小太监把一筐新送来的莲藕碰翻了,莲藕滚了一地,有几个摔断了,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摊白色的印记。

贺敏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管事太监转过头来,认出贺敏,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讨好。“贺大姑娘,您怎么来了?贵妃娘娘那边有什么吩咐?”

“我来查点膳食账目。”贺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她需要的食材清单,字迹是她出门前写的,用的是左手写的,撇捺歪歪扭扭,管事太监凑过来看的时候眯着眼睛认了好一阵子才看全。

御膳房的账册堆了满满一架,每一本都有砖头那么厚,贺敏坐在窗边一本一本地翻,翻得很快。管事太监在旁边陪着,时不时偷瞄她的脸色。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停的位置是贵妃每日例汤的食材记录:乌鸡、红枣、枸杞、党参、黄芪。每一味药材的用量都记得清清楚楚,负责记录的是一个叫碧桃的宫女,字迹圆润,笔画之间喜欢连笔。

她把之后几天的记录也翻出来对比,用量有细微的出入。党参的用量比前两天多了几钱,黄芪少了。不是账目记错了,是有人把党参和黄芪调换了。党参是平价药材,黄芪贵一些,从账面上看,黄芪用量减少似乎在省银子,但这不是在省钱,是在为后面的毒药做铺垫——党参和黄芪的药性相差不大,但在某些特定搭配下,党参可以掩盖另一种药材的气味。

贺敏把账册合上,站起来。

管事太监赶紧问:“贺大姑娘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账目没问题。”贺敏笑了笑,“我去贵妃娘娘那儿复命。”

从御膳房出来,贺敏没急着去见贵妃。她绕到御花园,穿过一片竹林,走到贵妃寝宫后面的角门。角门开着,门缝里能看到碧桃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比甲,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白皙的小臂,右眼角那颗朱砂痣在阳光下很显眼。她的动作很轻,每晾一件衣裳都要用指腹把褶皱抚平,像对待很贵重的东西。贵妃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碧桃抚平褶皱的时候手指很仔细,指尖在布料上慢慢划过,不留下一丝褶皱。

贺敏没有惊动她,转身走到寝宫正门。碧桃在贵妃身边伺候了三年,有三年的时间她有的是机会下毒,但她没有选择剧毒,而是选择了慢性毒药,不是因为她心软,是因为她需要时间。她要确保贵妃在死的时候不会牵连到自己,要确保自己有一条安全的退路,要确保在贵妃死了以后,太后能兑现承诺——把她从宫女升为女官,调回太后宫中。但她不知道的是,太后从来没打算兑现那个承诺。

贺敏被引进贵妃的寝宫时,贵妃正歪在美人榻上看书。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梳髻,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了贺敏一眼,把书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查到了?”

“查到了。”贺敏没有坐,就站在贵妃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贵妃娘娘的膳食中被下了一种慢性毒药,下毒的人每次只放很少的量,混在汤药里,药性温和,短期内不会出现明显症状,但长期累积会损害娘娘的根基。按目前的剂量推算,半年后贵妃娘娘的身体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衰败,一年后卧床不起,两年后药石无医。”

贵妃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手从书卷上滑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的蔻丹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她的脸色没有变,眼神也没有变,但手背上有一条细小的青筋鼓起来了,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

“谁?”

“碧桃。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太后的人。”

殿内很安静。贵妃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敲的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很长。她的目光从贺敏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落在碧桃晾衣裳的方向,看了很久。

贵妃从美人榻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在地毯上蜷了一下。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猜到但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情终于被证实了之后的那种表情。

“你用了多久查出来的?”贵妃的声音很轻。

“半个时辰。”贺敏说,“查账目用了一刻钟,确认下毒的人用了一刻钟,剩下的时间是在想怎么跟贵妃娘娘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才不会让娘娘觉得我在挑拨离间,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直接说。”

贵妃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碧桃?”

贺敏没有犹豫。“账目上党参和黄芪的用量有细微出入,负责记录的是碧桃。娘娘的膳食从采购到烹饪再到上桌,经手的人很多,但能持续下毒半年不被发现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负责记录食材用量的人。她不需要亲手下毒,只需要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毒药自然有人会投。但她的账目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她太想把账做平了,平到每一笔都精确得不像真的。”

贺敏停顿了一下,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枚碧桃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金钗,是贵妃前几天赏给她的。金钗的钗头是牡丹花的形状,花瓣上嵌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碧桃藏了证据。她没有销毁,是因为她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哪天太后要杀她灭口,她手里有东西能跟太后交换自己的命。”

贵妃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那种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她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之后,心里最后那一点希望也破灭了的表情。

“碧桃跟了我三年。”贵妃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三年。我待她不薄。”

“您待她不薄,所以她犹豫了半年才动手。太后给她的命令是年初就开始下毒,她拖到了现在。”

贵妃沉默了很久。殿外的光线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金色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一粒一粒的。她把赤脚缩回裙摆下面,脚趾被裙摆遮住了。

“你合格了。”贵妃抬起头,看着贺敏的眼睛,目光里有审视,有满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今天起,本宫保你。不管你在贺家遇到什么难处,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对你,本宫站在你身后,谁都动不了你。”

贺敏跪下去,额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上。金砖很凉,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眉骨往两边扩散。

“臣女谢贵妃娘娘恩典。”

贵妃站起来走过来,弯腰把她扶起来。她的手很凉,比贺敏额头贴过的金砖还凉,指尖的温度从贺敏的手腕传过来,像一小块冰贴在皮肤上。她扶着贺敏站起来之后没有松手,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帮了本宫,本宫记着。告诉本宫,你想要什么?”

贺敏看着贵妃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烛光在跳动,跳动的节奏很慢。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臣女想求贵妃娘娘一件事——”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沈墨卿刚练完剑回来,额角还挂着汗珠,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道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碗银耳莲子羹。羹已经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膜,他用勺子把薄膜挑破,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密报从暗处递上来,纸是普通的白纸,字是用左手写的,撇捺歪歪扭扭,像是在刻意掩饰笔迹。内容很简单:贺家嫡长女贺敏,只用了半天时间查清宫中膳食被下毒一案,找出真凶宫女碧桃。贵妃对其大为赞赏,宣称“今后我保你”。沈墨卿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慢慢划过,像在抚摸着什么。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一半明一半暗,那张清冷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危险。

他把密报放下,端起银耳莲子羹又喝了一口,羹已经彻底凉了,甜味淡了很多,喝起来像加了糖的凉水。他把碗搁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沈墨卿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贺家嫡长女,比她妹妹有意思。”

跪在地上的暗探不敢接话。

沈墨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花园,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从窗口飘进来,甜丝丝的,混在夜风里。沈墨卿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花园深处那棵桂花树上。树冠在月光下是墨绿色的,树叶的缝隙里透出细碎的月光,像很多只很小的眼睛在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久到碗里的银耳莲子羹表面又结了一层薄膜。

“继续盯着。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样不落。”

“是。”

暗探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沈墨卿一个人。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被贺敏退回来的帖子,洒金笺上的字迹已经完全干了,沉水香的味道也淡了,他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回抽屉。合上抽屉的那一刻他的嘴角还弯着,弧度没有变,但里面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兴趣,不是欣赏,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之后的本能反应。

同一时刻,东宫的书房里亮着灯。太子坐在书案后面翻着翰林院刚送来的奏折,看得很慢,每一本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才放下。他的贴身太监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从门外进来,放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太子抬眼看了太监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羹是温的,甜味刚好。“听说贵妃那边出了个有趣的人是贺家的嫡长女,叫贺敏。半天时间查清了膳食下毒案,贵妃夸她‘可堪大用’。”太监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着,“殿下想见见她?”

太子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银耳莲子羹的甜味还在嘴里,他用舌尖舔了一下上颚,甜味淡了。“不急。”他拿起奏折继续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不是奏折上的内容让他停了,是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先看看她能在贵妃身边待多久。”

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东宫的书房安静下来,只有太子翻奏折的沙沙声和窗外虫鸣声混在一起。烛火跳了一下,灯芯结了一朵灯花,火焰在灯花旁边舔着,发出极细的噼啪声。太子把奏折放下,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卷画轴,展开。画上画的是一个少女的背影,站在一棵梅花树下,穿着一件豆绿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梅花还没开,满树的花苞,粉红色的,一粒一粒的。少女的背影很瘦,瘦到肩胛骨的轮廓从衣服底下透出来。

太子把画轴卷好放回抽屉,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敲的节奏没有规律,快一下慢一下,像是在想一件很难想通的事情,想不通,就一直想。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