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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流涌动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3156 2026-07-04 20:44:41

帖子是第二天下午送来的。

贺敏正在院子里翻那本蓝皮册子,把柳如是和赵婉儿的信息填进去。青竹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洒金笺,脸色白得像纸:“大姑娘,摄政王府的人来了,说……说摄政王想请您喝茶。”

贺敏接过帖子看了一眼。

洒金笺,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边缘压着银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写的是“闻贺府有佳茗,愿与共赏”,落款只有一个字——沈。

没有官称,没有寒暄,就这么一个字的落款,反倒比写满整页更让人觉得压迫。好像那个人根本不觉得需要向你介绍自己,这个“沈”字就够了,全京城谁不知道沈字代表谁?

“人呢?”贺敏问。

“还在门房等着回话呢。”青竹急得直搓手,“大姑娘,摄政王的人咱们可得罪不起啊,要不就说您病了?”

贺敏把帖子合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抬脚就往外走。青竹以为她要出门迎接,赶紧跟上,却见贺敏直接走到了门房,把那封帖子原封不动地递还给那个穿着黑衣的侍卫。

“回去告诉王爷,臣女不喝茶。”

门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侍卫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贺大姑娘,王爷的帖子……”

“我听清楚了。”贺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麻烦你原话转告,臣女不喝茶。”

侍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贺敏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在沈王府当差五年,头一回见到有人敢拒王爷的帖子,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青竹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滑下去:“大姑娘,您疯了?那是摄政王!”

“我知道他是谁。”贺敏转身往回走,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没有紧张,没有后怕,就像刚才拒绝的不是当朝最有权势的男人,而是一个上门推销茶叶的商贩。

她当然知道拒绝沈墨卿意味着什么。上辈子,沈墨卿请她喝茶,她高高兴兴去了,被套了多少话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次喝茶,她把自己知道的贺府底细全抖搂了出去,成了沈墨卿拿捏贺家的第一把刀。

这辈子,她连门都不会让他敲开。

那张退回去的帖子,此刻正摆在沈墨卿的书案上。

摄政王府的书房很大,三间打通,四壁全是书架,但架上摆的不是书,是各种密档、案卷和暗探送来的密信。沈墨卿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道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像个清雅的书生,但他面前那张紫檀书案上,摊开的是一份标了红圈的暗杀名单。

他拿起那张被退回来的洒金笺,翻来覆去看了看。

“她原话怎么说的?”

侍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王爷,贺大姑娘说……说‘臣女不喝茶’。”

沈墨卿修长的手指在帖子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忽然有了几分鲜活气,但这种鲜活比冷漠更让人心里发毛——就像一把出鞘的刀,刀锋上映着光,好看,但你知道那光是来取你命的。

“不喝茶?”他把帖子放下,靠进椅背里,眼睛微微眯起来,“她倒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跪在地上的侍卫不敢接话。

沈墨卿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秋天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去查查她最近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样不落。”

“是。”

侍卫退出去之后,沈墨卿又看了一眼那张帖子。洒金笺上的字迹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时候就被封了信封,现在墨迹已经彻底干了,但他还是能闻到那股沉水香的味道。

京城的闺秀们,没有一个敢拒绝他。

沈夫人?沈王妃?那些女人巴不得往他跟前凑,但贺家这位嫡长女,居然连一杯茶都不肯跟他喝。

他把帖子收进书案的抽屉里,合上抽屉的时候,嘴角那抹笑还没散。

“有意思。”

当天傍晚,宫里的太监就来了贺府。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福安,五十多岁,白白净净的脸,说话不紧不慢,但那双眼睛扫过谁的时候,谁都觉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是来传旨的——皇帝要见贺敏。

贺府上下一片哗然。

贺老爷从衙门赶回来,换了官服在正堂陪着太监说话,脸上的笑都快僵了。大太太林氏手忙脚乱地给贺敏找衣裳,找了半天挑出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又被贺敏自己换成了件豆绿色的素面褙子。

“穿那么素净,皇帝跟前失仪怎么办?”林氏急了。

“去见皇帝,穿得太显眼才是失仪。”贺敏把头上的赤金簪子拔了,换了根白玉的,对着铜镜照了照,转身跟着福安上了进宫的马车。

路上,福安坐在车辕上,隔着车帘跟贺敏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像是有什么深意:“贺大姑娘,今儿皇上心情尚可,您不必太过紧张。皇上就是听说您在贵妃娘娘那儿立了功,想见见您。”

“多谢福安公公提点。”贺敏从车帘缝隙里递出去一个荷包,里头装着几颗金瓜子。

福安接过去,掂了掂,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皇宫的宫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朱红色的门钉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马车进了宫门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贺敏下了车,跟着福安穿过一道道回廊,最终停在养心殿门口。

养心殿是皇帝日常理政和起居的地方,殿内燃着龙涎香,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全貌,只看见高高的穹顶上绘着五爪金龙,金碧辉煌得让人眼花缭乱。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戴着翼善冠。他今年才二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常年服药的人。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不是年轻人的那种明亮,是那种在沉疴中硬撑着的、不甘心的亮。

贵妃坐在皇帝右手边的绣墩上,看见贺敏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贺敏跪下行了大礼:“臣女贺敏,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贺敏抬起头,目光跟皇帝对上。

皇帝打量了她片刻:“朕听说宫里的下毒案,是你帮着贵妃查出来的?”

下毒案。贺敏心里一动。她知道这个案子——上辈子宫里确实出过一桩下毒案,有人想毒死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顺藤摸瓜查出了幕后主使,牵连了好几个朝中大臣。但那桩案子是在一年后才会发生的,怎么这辈子提前了?

看来她改变了一些事,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

“回皇上,臣女只是替贵妃娘娘跑腿查了些账目,真正抽丝剥茧找出真凶的,是贵妃娘娘。”贺敏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认了功劳,又把最大的功劳推给了贵妃。

贵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帝也笑了,咳了两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继续问:“查账目?你懂账目?”

“臣女在家时帮着母亲管过几年庶务,略懂一二。”贺敏说,“查账无非是看收支是否对得上,对不上的地方往细了查,十有八九能查出问题。”

“十有八九?”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那剩下的一二呢?”

“剩下的一二,要么是账做得天衣无缝,要么是根本不走账。”贺敏不慌不忙,“不走账的查人,走账的查账,双管齐下,总有一条线能牵出东西来。”

养心殿里安静了几息。

贵妃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遮住了眼底的满意。

皇帝慢慢点了点头,看向贵妃:“你推荐的这个人,确实不错。”

贵妃放下茶碗,笑道:“臣妾就说嘛,贺府嫡长女是个可堪大用的。”

“可堪大用。”皇帝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看向贺敏,“朕记住了。你先回去吧,以后有事,朕再召你。”

贺敏叩头退出养心殿,一直走到宫门口,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又湿透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跟皇帝说话跟在贵妃面前不一样,贵妃是掂量你的价值,皇帝是在掂量你的心——你的心是向着谁的,你的心能不能被他用。一个不小心答错了,就不是“可堪大用”,而是“可用可杀”。

上了马车,贺敏闭上眼睛,把刚才在养心殿里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说错什么,才松了口气。

马车出了宫门,走在长安街上,天已经黑了,街两旁的店铺挂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一明一暗的。

贺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经过一座府邸,门口挂着两盏硕大的灯笼,上面写着“沈王府”三个字。府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纹丝不动,像四尊石像。

她放下车帘,把目光收回来。

而此刻,沈王府的书房里,沈墨卿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皇帝召见贺敏,称其“可堪大用”。

沈墨卿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慢慢划过,像在抚摸着什么。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一半明一半暗,那张清冷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危险。

“皇帝也看上她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同一时刻,贺府兰香阁里,贺芷兰知道了同一个消息。

来报信的是她新收买的门房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姑娘,大姑娘从宫里回来了,听说皇帝夸她‘可堪大用’,还说以后还要召见她!”

贺芷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窗花,听到这话,剪刀尖戳进了她的手指。

血珠冒了出来,她盯着那滴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可堪大用?”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才进宫两次就‘可堪大用’了?我在府里装了这么久的乖,老太太都没说过我一句好的!”

丫鬟秋月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贺芷兰把剪刀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来,眼眶通红,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温柔乖巧的贺家二姑娘了。

“我要她死。”她的声音颤抖着,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我一定要她死。”

窗外传来一声野猫的嚎叫,又长又尖,像婴儿的哭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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