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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棋手入场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535 2026-07-04 20:44:41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凝晖殿,殿外搭了戏台,殿内摆了一百多张条案,按品级高低排列。酉时三刻,百官家眷陆续入席,满殿珠翠,衣香鬓影,脂粉味和熏香搅在一起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贺敏的位置在中间偏右,不前不后,恰好是她这个品级该待的地方。贺芷兰按理该坐在更靠后的位置,但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硬是挤到了贺敏旁边的位子上,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乖巧笑容,好像半个月前被皇帝罚禁足的事根本没发生过。禁足令是皇帝亲口下的,但贺老爷上下打点了一番,又赶上宫宴这种场合,贵妃那边递了句话,禁足就被“暂缓执行”了。贺芷兰出来那天,贺敏在院子里远远看了她一眼——妹妹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禁足前更沉了。

“姐姐今天真好看。”贺芷兰坐下来,歪着头看贺敏,语气亲热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料子真不错。”

贺敏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纱衣,头发挽了个简单的朝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不是她不想打扮,是今天这场合,穿得太素显得寒酸,穿得太艳又抢风头,这个度得拿捏得死死的。

“妹妹今天也不错。”贺敏看了一眼贺芷兰身上的银红色褙子,随口说了一句。

贺芷兰笑了一下,转过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宴席开始前,皇帝先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脸色比上次贺敏见他的时候稍微好了一点,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看出腿脚发软,福安在旁边虚扶着。贵妃跟在皇帝身后,绛紫色宫装,凤钗高耸,目光扫过全场,在贺敏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一下头。

贺敏回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颔首。

接着沈墨卿从殿外走了进来。玄色蟒袍,腰系白玉带,面容清冷,像从画上走下来的人。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但贺敏知道他在看。沈墨卿看人从来不用眼睛,他用自己的情报网看。他手下的暗探遍布京城每个角落,今天宴会上谁说了什么话,谁跟谁碰了杯,明天一早就会整整齐齐地摆在他书案上。

贺芷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雀跃:“姐姐,你说今天会不会有人表演才艺啊?听说皇后娘娘在世的时候,每次宫宴都有才艺环节,不知道贵妃娘娘会不会也安排。”

贺敏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才艺。上辈子的今天,贺芷兰在宫宴上弹了一曲《高山流水》,技惊四座,皇帝当场赏了她一对玉如意,贵妃夸她“才情出众”。那是贺芷兰第一次在京城上层社交圈崭露头角。这辈子,贺敏不打算让这一幕重演。

“应该会有吧。”贺敏放下茶碗,语气随意。

酒过三巡,贵妃身边的宫女出来宣布,今日宫宴特设才艺环节,各家闺秀若有拿手绝活,可以一展风采。话音刚落,贺芷兰就站了起来,笑容羞涩,声音轻柔:“臣女不才,愿为皇上和贵妃娘娘弹奏一曲。”

贵妃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准。”

太监搬上来一张古琴,摆在殿中央。贺芷兰走到琴前,盈盈拜倒,然后坐下,纤纤玉指搭上琴弦。殿内安静下来,贺敏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贺芷兰的手指是稳的,琴声清越,如泉水叮咚。她弹的是《高山流水》的开篇,指法娴熟,节奏准确,确实有一手好琴艺。

弹到第三十二拍的时候,琴声忽然变了。不是跑调,是琴弦松了。贺芷兰手指一滑,本应落在宫音上的指法落在了商音上,整个曲子的基调瞬间崩了。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试图用后面的旋律把跑偏的调子拽回来——但琴弦越来越松,音准越来越偏,到最后已经不是《高山流水》了,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音符堆在一起,听着就像有人在拿指甲刮瓷器。殿内有人笑出了声,很小声,但在一片安静中格外刺耳。

贺芷兰的脸白了。她咬了咬牙,手指用力按下最后一个音——琴弦断了。不是一根,是三根,三声脆响,琴弦弹起来扫过贺芷兰的手背,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手背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全场哗然。

贺芷兰呆坐在琴前,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青,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她猛地转头,指着贺敏,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她!是姐姐害我!她在琴上动了手脚!”

殿内安静了,不是刚才那种安静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顺着贺芷兰的手指看向贺敏。

贺敏放下茶碗,慢慢站起身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上首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贺家二姑娘,你姐姐今晚一直坐在本宫身边,从未离开过。”贵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从未离开”四个字,咬得尤其清楚。

贺芷兰的表情僵住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贵妃——贵妃端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碗,姿态优雅,但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

“本宫作证,贺敏从开席到现在,连这个位置都没出过。”贵妃放下茶碗,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说她动你的琴,难不成她会隔空取物?”殿内有人笑出了声,这回不是小声笑,是好几个人一起笑。

贺芷兰的脸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目光从贵妃身上移到贺敏身上,又移到满殿那些看笑话的人身上,最后落在沈墨卿坐的位置。沈墨卿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看贺芷兰,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贺芷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她跪在琴前,浑身发抖。

皇帝开口了。“贺家二姑娘,你方才说琴被人动了手脚,可有证据?”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抬头的气势。

“臣女……臣女没有证据,但臣女真的是被人害的……”

“没有证据就当众指摘嫡姐,行事不端。”皇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道旨意,“罚禁足三月,闭门思过,不得出府。”贺芷兰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皇帝已经转过去跟贵妃说话了,根本没有再看她一眼。

太监过来把她扶了下去。她走的时候在殿门口回过头来,目光穿过满殿的灯火和人群落在贺敏身上。贺敏已经坐下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贺芷兰眼中的泪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那是赤裸裸的杀意。

殿内又恢复了热闹。贵妃说让她帮忙看茶点的单子,这姑娘心细,用得顺手。皇帝笑了笑,对福安说赐贺敏如意一对,今后可随时入宫。

贺敏起身谢恩,动作从容,行云流水。满殿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这一次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同情,现在这些目光里只有一种东西——掂量。所有人都知道,被皇帝亲口说“随时入宫”的人,意味着什么。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了。贺敏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沈墨卿从旁边走过来,玄色蟒袍挡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垂下来看着她。

“贺姑娘今天好手段。”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贺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王爷说什么?臣女听不懂。”沈墨卿看了她几息,然后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有意思”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像一把刀慢慢从鞘里拔出来,刀锋上还没沾血,但你知道它很快就要沾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贺敏从他身边走过去,步态平稳,脊背挺直。

上了马车,青竹才敢说话:“大姑娘,摄政王跟您说什么了?吓死奴婢了!”

“没什么。”贺敏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车帘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她看见天边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皇城。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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