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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贺府变天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828 2026-07-04 20:44:41

圣旨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宣旨的太监是福安的干儿子,姓刘,三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脸,说话慢条斯理的,但那双眼睛精得像只老狐狸。他站在贺府正堂中间,手里捧着黄绫圣旨,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贺府接旨”,整座府邸都跟着震了一震。

贺老爷从衙门赶回来,官服都没来得及换,袍角上还沾着路上的泥点子。贺老夫人被孙嬷嬷扶着从松鹤院过来,走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拐杖敲在青砖上笃笃笃地响。大太太林氏带着几个妾室站在后面,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二房三房的人也来了,乌泱泱跪了一地。

贺敏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太监展开圣旨,那声音又尖又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贺府嫡长女贺敏,温婉贤淑,聪慧过人,深得贵妃喜爱。今特封为贵妃义女,赐三品诰命,赏金册玉带,特许随时入宫,钦此——”

正堂里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品诰命。贵妃义女。随时入宫。

这三个头衔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一个闺秀在京城横着走。三个叠在一起,贺敏直接从贺府一个不起眼的嫡长女,变成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贵女。

贺老爷最先反应过来,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贺敏,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旁边还有太监在,不好开口。

刘太监笑眯眯地扶起贺敏,那笑容比刚才对着贺老爷时热络了十倍:“贺姑娘——哦不对,现在该叫您县主了。贵妃娘娘说了,让您明儿个进宫去谢恩,娘娘还给您备了份大礼呢。”

“多谢刘公公。”贺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里头装的是几颗金花生,比上次给福安的那份又厚了一成。

刘太监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带着人走了。

人一走,正堂里就炸了锅。

二房的太太第一个凑上来,脸上的笑堆得跟刚出锅的发糕似的:“敏儿啊,你可真是咱们贺家的福星!三品诰命!你婶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三品诰命长什么样!”

三房的太太也不甘落后:“就是就是,敏儿从小就跟别的姑娘不一样,稳重,大气,一看就是将门虎女——不对,书香门第的闺秀!”

大太太林氏站在人群外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她这个当娘的,女儿被封了三品诰命,她当然是高兴的,但高兴之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这些事她这个当娘的一点都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跟贵妃搭上的线?什么时候被皇帝看中的?她统统不知道。

贺老夫人倒是真的高兴,眼眶都红了,拉着贺敏的手不放,声音都有些发颤:“敏儿,你是贺家的骄傲。你祖母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好姑娘多了去了,但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祖母过奖了,孙女不过是运气好。”贺敏低着头,声音温温柔柔的。

“运气好?”贺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意味深长,“这世上的运气,都是给有本事的人准备的。”

贺老爷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手里端着那卷圣旨,翻来覆去地看,好像怕它是假的一样。等其他人都散了,他把贺敏单独留了下来。

正堂里只剩下父女两个,空气有点闷。

贺文昭把圣旨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贺敏,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失落。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大女儿了。

“你什么时候和贵妃走得这么近?”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贺敏抬起头,看着贺文昭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女儿入宫几次,贵妃娘娘觉得女儿还算机灵,就多聊了几句。父亲从未问过女儿的事,女儿也就没特意提。”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粗,但扎得准。

贺文昭的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妹妹知道吗?”

“妹妹在禁足,女儿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贺敏顿了顿,“不过这种事,该由父亲来跟妹妹说。女儿不好越俎代庖。”

贺文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贺敏走出正堂的时候,青竹正等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碟子桂花糕,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姑娘——不对,县主!您饿不饿?厨房刚做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还是叫姑娘吧,听着顺耳。”贺敏拿了一块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很浓。她一边吃一边往自己院子里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侧头听了一下。

兰香阁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墙上。

消息传到贺芷兰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吃晚饭。

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禁足期间的伙食就是这个标准,比平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贺芷兰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拿着勺子搅了半天粥,一口都没喝。

翠儿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像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选了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小声说了一句:“二姑娘,府里来圣旨了。”

贺芷兰的勺子顿了一下:“什么圣旨?”

“皇上封大小姐做贵妃娘娘的义女,还赐了三品诰命。大小姐以后就是县主了,能随时进出宫门,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说要拿体己钱给大小姐添妆。”

勺子在贺芷兰手里弯了一下,没断,但勺柄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的脸先是白,然后红,最后变成了青灰色。那种颜色贺敏在翠儿脸上见过——翠儿被簪子扎伤那天,捂着手臂蹲在柴房里,脸就是这个颜色。

“你说什么?”贺芷兰的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她?贵妃义女?三品诰命?”

翠儿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

贺芷兰把粥碗端起来,想摔,但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不是不想摔,是她忽然意识到,就算把整个屋子的东西都摔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贺敏已经被封了贵妃义女,而她还在禁足,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发呆。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眼窝更深了,颧骨更突出了,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她才十二岁。看起来像十五六。

翠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看见贺芷兰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气得浑身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

然后贺芷兰就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把妆台上的东西往两边一划拉——胭脂盒子飞到墙上摔成两半,粉红色的粉末洒了一地;梳子打在铜盆上,发出一声脆响;瓷瓶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碎了。

能砸的都砸了。妆台上的,架子上的,桌上的,柜子上的。碎瓷片、碎木头、碎布料混在一起,铺了满满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翠儿缩在墙角,双手抱住脑袋,一声不吭。

等动静小了,她从指缝里看过去——贺芷兰正蹲在一片狼藉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头发散了大半,一根玉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髻上,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凭什么?”贺芷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她凭什么?”

翠儿没回答,也不敢回答。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贺芷兰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她拉开枕头,从枕下摸出一块白帕子,又摸出一根针。

翠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贺芷兰用针尖刺破了自己的食指,血珠冒出来,她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然后在帕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贺敏不死,我誓不为人。”

八个字,血红血红的,写在白帕子上触目惊心。她把帕子叠好,重新塞回枕下,然后躺了下来,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翠儿等了一个时辰,确认贺芷兰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把手伸进枕下,把那块帕子摸了出来。她没敢看上面的字,直接揣进怀里,悄悄溜出了兰香阁。

贺敏拿到那块帕子的时候,正在灯下翻册子。

她展开帕子,看见那八个血字,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帕子叠了起来。叠得很整齐,四个角对得严严实实的,像在叠一块崭新的手帕。

“不让人活了?”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粥有点烫”。

青竹在一旁看见了帕子上的字,吓得脸都白了:“姑娘,二姑娘这是要——”

“她也就是写写。”贺敏把帕子收进抽屉里,上了锁,“她现在连院子都出不去,拿什么不让我活?”

青竹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放心:“可是姑娘,万一她以后再……”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贺敏合上抽屉,拿起册子继续写,“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贺敏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了一行新的记录——血书,八月二十二日,兰香阁。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巡夜的婆子经过,嘴里嘟囔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拖得老长。

贺敏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伸手摸了一下抽屉上的锁,铜锁冰凉,硌在指尖上有点疼。她把手指缩回来,放在被子下面捂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风一吹就散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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