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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前世之影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836 2026-07-04 20:44:41

贺敏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又是那场火。城楼,木柱,脚下的烈焰,还有城楼下贺芷兰嘴角那抹笑。但这次火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站在火焰中看着她,容貌跟她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不一样。贺敏的眼神是冷的,那个女人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什么都照不出来。

“你是谁?”贺敏在梦里问。

那个女人没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化成了一团灰烬。

贺敏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鸡才叫了头遍。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后背又湿了。这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从上辈子临死前开始,这个女人就时不时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像一根刺,扎得不深,但老在那儿。

她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一句话——“贺家祖上出过女谋士。”

这是贵妃在澄瑞亭里说的。当时贺敏以为只是随口夸了一句,没太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贵妃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太对——不是随口夸人的表情,是那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最好别问太多”的表情。

贺敏躺不住了。

她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屋子里闷了一夜的浊气。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花已经开始落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青竹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贺敏已经起了,愣了一下:“姑娘今儿怎么起这么早?厨房的粥还没熬好呢。”

“不急着吃。”贺敏洗了把脸,在妆台前坐下,一边梳头一边说,“青竹,你知不知道咱们贺家祖上出过什么厉害人物?”

青竹想了想:“老爷说贺家祖上出过三代翰林,还有个做到过二品尚书的。”

“女眷呢?”

“女眷?”青竹挠了挠头,“这奴婢可不知道了。姑娘要不问问孙嬷嬷?她在府里年头最长,什么都知道。”

贺敏梳头的手顿了一下。孙嬷嬷,她倒是想找,但上次婚约的事孙嬷嬷已经说了不少,再多问,老太太那边恐怕要有想法。不过贵妃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只苍蝇,赶都赶不走。

吃了早饭,贺敏借口给老夫人送新绣的抹额,去了松鹤院。

贺老夫人刚吃完药,正靠在榻上歇着,看见贺敏进来,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贺敏把抹额递上,老夫人看了看绣工,连连点头:“你这手艺是真没得说,比针线房那些人强多了。”

“祖母喜欢就好。”贺敏陪着说了会儿话,话题慢慢转到了贺家祖上,“祖母,孙女昨儿在宫里听贵妃娘娘说,咱们贺家祖上出过女谋士,是真的吗?”

贺老夫人的笑容没变,但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贵妃娘娘还跟你说这些?”贺老夫人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她的眼睛在打量贺敏,那种打量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看孙女的眼神,是看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的眼神。

“随口提了一句,孙女好奇,就问问。”贺敏笑了笑,装作没注意到老夫人的异常。

“陈年旧事,没什么好说的。”贺老夫人把话题岔开了,问起了贺敏入宫的细节。

贺敏陪着又说了一盏茶的功夫,从松鹤院出来,在回廊上正好碰见孙嬷嬷端着一碗银耳羹往老夫人房里送。

“孙嬷嬷。”贺敏叫住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支赤金簪子——那是贵妃赏的,上面镶着一颗小拇指大的红宝石,值不少钱。她把簪子塞到孙嬷嬷手里,笑眯眯地说,“嬷嬷辛苦了,这个嬷嬷拿着戴。”

孙嬷嬷低头一看,脸色就变了。她在贺府三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支簪子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上面的红宝石在日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大姑娘——不对,县主,这太贵重了,老奴不敢收。”

“嬷嬷拿着,我有几句话想问。”贺敏拉着孙嬷嬷走到回廊拐角,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嬷嬷,咱们贺家祖上是不是出过什么特别的女眷?不是嫁出去的那种,是姓贺的,女的。”

孙嬷嬷的表情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老奴不知道”的推脱,是真的变了。她的脸白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不该戳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老奴不知道。”

“嬷嬷,我在问你。”贺敏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没法再推诿的重量,“你不说,我只能去问祖母了。祖母要是知道我塞东西给你问话,恐怕对嬷嬷也不好。”

孙嬷嬷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老太太房里有本家谱。您自己看,老奴什么也没说。”

说完她端着银耳羹匆匆走了,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贺敏站在原地,把那支簪子重新收好。

家谱。老太太房里。

她等了一个下午,等到傍晚贺老夫人去佛堂念经的时候,才带着青竹溜进了松鹤院的正房。

老夫人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紫檀木的家具擦得锃亮,案上摆着一尊铜香炉,燃着檀香,烟雾缭绕。书架上摆着几排书,有佛经,有医书,还有几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旧册子。

贺敏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紫檀木盒子上。

盒子没有锁,她一打开就看见了——一本蓝布封面的家谱,封面上写着“贺氏族谱”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曲,至少有三五十年的年头。

她翻开家谱,从第一页开始看。

贺家祖上是耕读传家,第一代贺翁是个秀才,第二代中了举人,第三代考上了进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五代之内出了三个翰林、两个尚书、一个内阁大学士,确实显赫。

但贺敏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这一页被人撕掉了。不是撕了一半,是整页撕掉的,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纸边还黏在书脊上,上面残留着几个字——“氏不能载……女系另……”

后面的字撕没了。

贺敏盯着那条纸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轻轻摸上去,纸边的毛茬扎在指尖上,微微发痒。这是什么意思?女系另什么?另载?另录?另传?贺家为什么要单独记录女系?一个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为什么要在族谱里专门给女性留一页,然后又把它撕掉?

她想把家谱翻回去再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什么?”

贺敏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贺老夫人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身后没有跟着人,连孙嬷嬷都不在——显然老夫人是独自过来的,特意支开了所有人。

“祖母。”贺敏把家谱放回盒子里,神色平静,“孙女想了解贺家的历史,就来看看家谱。”

贺老夫人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贺敏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化成灰。

“你看到了多少?”贺老夫人问。

“看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贺敏没有隐瞒,“上面写着‘女系另’三个字,后面的没了。”

贺老夫人闭上眼睛,捻佛珠的手停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才重新睁开眼,看着贺敏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像是生气,更像是释然,好像这个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贺老夫人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等你当上家主,自然知道。现在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贺敏心里一震。

家主。老夫人说的是“当上家主”,不是“嫁人”或者“出阁”。贺家从来都是男子当家,女子连管中馈的资格都要看丈夫脸色,什么时候轮到女子当家主了?

“祖母,女系另什么?”贺敏追问。

贺老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拿下来,抱在怀里,然后转身看着贺敏。

“敏儿,你比你妹妹强得多。但有些东西,不是强就能担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等你准备好了,祖母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贺家的女儿,从来不只是女儿。”

说完她抱着盒子走了出去,留下贺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檀香还在燃着,烟雾在暮色中像一条条灰白色的蛇,慢慢爬向屋顶。

青竹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小声问:“姑娘,老太太走了,咱们也走吧?”

贺敏没动。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三个字——“女系另”。另什么?另册?另传?另录?贺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需要一个专门为女性设立的册子?而那些册子里的内容,又为什么被人撕掉了?

她想不出来,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跟她上辈子的死有关。跟妹妹的白莲花剧本无关,跟沈墨卿的棋局无关,跟贵妃的义女身份也无关——是另一条线,一条她从来不知道的线,藏在贺家最深处的泥土下面,等着被人挖出来。

“姑娘?”青竹又叫了一声。

贺敏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袖,走出松鹤院。

天快黑了,院子里掌了灯,橘黄色的光一团一团的,照得回廊明暗交错。远处佛堂的方向传来木鱼声,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数着什么。

贺敏走到自己院门口时停了一下,伸手把门上歪了的门神画正了正。门神画的是秦琼和敬德,一个执锏一个执鞭,瞪着眼睛怒目而视,但贴的时间久了,边角翘起来,看着有点滑稽。

青竹在后面嘀咕:“姑娘,这门神都贴了一年了,该换新的了。”

贺敏没应声,推门进去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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