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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扶着姜离刚走出地牢甬道,萧重的声音就从前面冷冷传来。
“去书房。”
姜离脚步顿了顿,没吭声,任由影七半搀半架地把她带了过去。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地牢带出来的阴寒。萧重已经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玉扳指。影七将姜离安置在靠窗的椅子上,便垂手退到门边。
“明日你回尚书府省亲。”萧重开口,没有废话。
姜离抬眼看他。省亲?原主记忆里,苏家对这个庶女向来冷淡,嫁入王府后更是巴不得划清界限,哪来的省亲一说?
萧重从案下抽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影七。影七接过,展开在姜离面前。
是一幅图。线条勾勒出亭台楼阁、岗哨位置,甚至标注了换防时辰。
“王府兵防图。”萧重语气平淡,“明日,你亲手交给苏青。”
姜离盯着那图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王爷,您这图……画得不太走心啊。”
萧重抬眸。
“这里,”姜离伸出还沾着血污的手指,点在图上东北角一处箭楼位置,“箭楼视野覆盖前院,但图上标注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间隔太长。苏青虽是个投机倒把的货色,可也在兵部挂过职,这种疏漏,他一眼就能看出是陷阱。”
她又指向西南角一处暗门:“这条密道直通王爷您的内书房,图上却标成了杂物库房通道。太刻意了,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假的。”
最后,她的指尖落在图中央主殿位置:“最要命的是这里。主殿周围的明暗哨位标注得太‘标准’了,标准得像兵书上的范例。真正的布防,一定会故意留几处看似薄弱、实则杀机四伏的破绽,用来钓鱼。”她收回手,看向萧重,“苏青或许贪婪,但不蠢。这图递过去,他未必敢接,就算接了,也只会更加警惕。”
书房里静了片刻。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萧重的手指在扳指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姜离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比地牢里淡了些,却更深。“依你之见?”
“改三处。”姜离语速很快,“箭楼换防时间缩短为半个时辰,但额外标注一句‘戌时三刻至亥时,因厨下送宵夜,会有半刻钟空档’。暗门的标注不用改,但在旁边用极淡的墨迹添一笔‘此道潮湿,偶有鼠患’。至于主殿周围的哨位……”她顿了顿,“撤掉两处明哨,补上一处虚标——就标在荷花池假山后面,那里视野其实被廊柱挡住大半,根本没用。”
她说完,微微喘了口气。背上被系统电击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萧重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对影七抬了抬下巴:“按她说的改。”
影七应声,迅速取来笔墨,伏在旁侧小几上修改起来。
姜离刚松了口气,脑子里猛地一阵尖锐刺痛!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图出卖血缘亲父苏青,严重违背孝道核心准则!强制启动‘孝道补全计划’!】
【任务:明日省亲,需与生父苏青完成至少一次温情互动(包括但不限于亲切交谈、关怀问候、赠送亲手制作的礼物等)。】
【失败惩罚:五内俱焚级电击,持续一个时辰。】
姜离脸色一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温情互动?跟苏青那个老狐狸?还亲手制作礼物?
“怎么了?”萧重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姜离咬牙挤出笑容,“伤口有点疼。”
萧重没再追问,只道:“图改好后,影七会交给你。明日辰时,苏家的轿子会到侧门。”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别演砸了。”
“王爷放心。”姜离垂下眼,“演戏,我专业。”
回到那间破败的听雨轩,姜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系统001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嗡嗡响,重复着那该死的“孝道补全计划”。温情互动?去他妈的温情!
她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青是什么人?户部尚书,皇帝的錢袋子,也是往萧重身边安插眼线的积极参与者。这次萧重要用假兵防图钓他,说明苏青在皇帝那边的价值已经快被榨干了,成了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跟一枚死棋温情互动?不如送他一份“厚礼”。
姜离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浓重,王府各处灯火零星。她回忆着原主记忆里王府的布局——地窖在厨房后面,里面除了储冰,还存放着一些杂货和……炼丹用的材料。萧重不信长生,但先帝信,王府里还留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其中就有朱砂。
她等到后半夜,估摸着守卫换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出听雨轩。对王府暗哨的位置,她刚“指点”过影七修改兵防图,此刻倒记得清楚,一路避开,摸到了地窖入口。
地窖里阴冷潮湿,充斥着陈腐的气味。她借着手里偷拿的烛台微光,在角落一堆蒙尘的瓶罐里翻找,终于找到一小罐暗红色的朱砂粉。她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刮了些铅粉——这是古代胭脂的底料。
回到听雨轩,她将朱砂和铅粉混合,又加入少许油脂,在破碗里慢慢研磨。朱砂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加热或长期接触会析出汞蒸气,慢性中毒。铅粉更是毒物。这份“亲手制作”的胭脂,颜色鲜艳,香气扑鼻,作为女儿送给母亲的“孝心”,再合适不过。
至于苏青……兵防图那份“大礼”,够他受了。
天快亮时,她才和衣躺下,手里还攥着那个盛着胭脂的小瓷盒。
辰时刚到,影七在外叩门,送来了修改好的兵防图。羊皮卷入手微凉,墨迹已干,她提出的三处修改都已落实,甚至那处“虚标”的假山哨位,墨色都比其他地方淡些,像是无意间滴落。
“王妃,苏家的轿辇到了。”影七低声道,“在侧门。”
姜离将兵防图仔细卷好,塞进袖中,又把胭脂盒揣进怀里。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但眼神很静。
侧门外,果然停着一顶青布小轿,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轿边站着个穿着苏府下人服饰的中年汉子,吊梢眼,神色倨傲。
见姜离出来,那汉子既不行礼,也不问候,只扯着嗓子道:“大小姐,老爷吩咐了,让您赶紧上轿,别耽误时辰。”他眼睛往姜离身后空荡荡的门口瞟了瞟,嗤笑一声,“哟,王府连个陪嫁丫鬟都没给您配?得,您自个儿的东西,可都带齐了?老爷可说了,嫁出去的女儿,该带走的,一样也别落下。”
这话里的奚落和挑衅,毫不掩饰。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那顶小轿,又看了看那趾高气扬的家丁,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带齐了。”她说着,迈步朝轿子走去,“该送的礼,一样都不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