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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分崩离析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3005 2026-07-04 20:44:41

贺芷兰被打入冷宫的第二天,贺老爷就把全府的人叫到了正堂。

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果断的一件事。贺文昭这个人,当官不行,做人也不行,但见风使舵的本事还是有的。二女儿已经在冷宫里了,这辈子翻不了身了。大女儿是贵妃义女、三品诰命、皇帝跟前的红人,他要是再不清醒,贺家这门楣就真的完了。

正堂里站满了人。贺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大太太林氏坐在旁边,眼睛哭得红肿,但没人知道她哭的是女儿还是自己的将来。二房、三房的人站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眼珠子却在转,在心里盘算着这场变故对自己是祸是福。

贺敏站在最前面,一身石青色褙子,头上簪着白玉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像。

“芷兰不肖,辱没门楣,从今日起,”贺文昭站在正堂中间,声音有些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贺家中馈由贺敏全权掌管。府中一应大小事务,皆听敏儿安排。”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二房太太的脸色变了,但她什么都没说。贺家中馈本来是老太太在管,老太太百年之后该轮到谁?按规矩应该是大房的大太太林氏,但现在林氏因为贺芷兰的事已经失了势,贺敏直接跳过了她娘,接管了整个贺府。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太太和老爷已经认定贺敏才是贺家未来的掌舵人。

林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老太太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她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一个连自己女儿都管不好的母亲,有什么资格管整个家?

贺敏没有马上接话。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正堂里的每一个人。二房太太、三房太太、几个庶出的姑娘、管事婆子、丫鬟小厮——每一张脸她都认识,每一张脸她都知道站在那一边。这些人里,有一半以上在贺芷兰得势的时候巴结过贺芷兰,在背后嚼过贺敏的舌根。

“父亲,中馈之事女儿可以管。”贺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女儿有一个条件。”

贺文昭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贺家需要彻底清洗。妹妹的人,一个都不能留。”贺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她的丫鬟、婆子、管事,还有替她传递消息的小厮,全部发卖或遣散。贺府从今天起,不能再有任何跟贺芷兰有关的人。”

正堂里炸了锅。

二房太太第一个站出来,笑得很勉强:“敏儿,这……这是不是太过了?芷兰身边的人也是贺家的老人了,几十年了,怎么能说赶就赶……”

“二婶说得对,她们是老人。”贺敏转过头看着二房太太,目光不冷不热,“正因为是老人,才更不能留。老人知道的事多,嘴也不严。妹妹虽然进了冷宫,但她在外面还有没有同党?有没有人等着替她报仇?二婶是想替这些人打包票?”

二房太太的脸白了,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贺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了贺敏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欣慰。这丫头比她爹强,比她娘也强,比贺家三代以内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强。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

“敏儿说得对。”贺老夫人的声音不大,但分量比贺文昭重十倍,“把芷兰身边的人都换了,一个不留。谁要是觉得不公平,来找老身说。”

没有人敢说话。

贺文昭站在正堂中间,左右看了看,老太太表态了,其他人都不敢吭声,他也就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就按敏儿说的办。”

清洗当天就开始了。

翠儿站在兰香阁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贺芷兰身边所有人的名字——丫鬟八个,婆子五个,管事三个,小厮两个,还有几个粗使的杂役。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都白得像纸。

“春杏,发卖。”翠儿念第一个名字的时候,手在抖。春杏是她的旧识,两个人一起进府的,住同一间屋子,睡了三年上下铺。但春杏是贺芷兰的人,替贺芷兰传过话、送过信、瞒过事。这种人不能留。

“秋月,发卖。”秋月是贺芷兰的贴身丫鬟,跟了贺芷兰四年了。翠儿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秋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喊:“翠儿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翠儿别过脸去,没有看她。

名单念完了。十八个人,有的哭,有的骂,有的瘫在地上,有的跪在翠儿面前磕头。翠儿站在那里,手里的名单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想起了大半年前,二姑娘拿簪子扎她的胳膊,血顺着袖子往下流,她蹲在柴房里,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是大姑娘给了她一条活路,现在大姑娘要她念这份名单,她不能心软。

贺敏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翠儿念名单时发抖的手,看见被念到名字的人哭天抢地的样子,看见几个婆子被拖走时回头骂人的嘴脸。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青竹知道她在看,在记,在把每一个人的面孔刻进脑子里。

清洗到傍晚才结束。兰香阁空了,十八个人走了,只剩下翠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贺敏走进去,站在翠儿面前,伸手把她手里那份名单拿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子里。

“从今天起,你是一等丫鬟。”贺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翠儿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起来,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在轻轻地抖。不是委屈,是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大姑娘救过她的命,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还让她从二等丫鬟升到了一等。她应该高兴,可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贺敏没有扶她,也没有说“别哭了”这种话。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青竹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翠儿,翠儿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浑身都在抖。青竹叹了口气,快走几步跟上贺敏。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贺家二房、三房、旁支的人就来了。一个个端着笑脸,提着礼物,说是来“给县主请安”。贺敏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茶水和点心,来来去去见了五六拨人。

二房太太送了一对赤金镯子,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敏儿啊,二婶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你妹妹那事,二婶早就说过,她那性子不行,早晚得出事……”

三房太太送了一匹蜀锦,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贺敏的脸色:“敏儿,三婶以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三婶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但心里一直向着你的……”

旁支的几位太太更夸张,有人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有人送了一匹汗血宝马——虽然那马看起来跟普通的马没什么区别。她们说的话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是“我早就看好你”、“你妹妹不行”、“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贺敏从头到尾都是同一副表情——嘴角微微弯着,不热络也不冷淡,点头,喝茶,道谢。等所有人都走了,她的嘴角放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了。

“青竹。”

“在。”

“记一下。二房太太送赤金镯子一对,三房太太送蜀锦一匹,旁支几位送头面一套、马一匹、绸缎若干。”贺敏站起来,走到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这些人,以前都站在妹妹那边。现在来讨好我,一个都不能信。”

青竹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姑娘记这些东西做什么?但她没有问。姑娘做的事,总有她的道理。

贺敏站在门口,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她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站着。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在扫地,看见她出来,齐刷刷地低下头,手里的扫帚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扫。她们扫得很慢,像是在数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地扫,一颗一颗地数。

翠儿从兰香阁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走到贺敏面前,把汤递过去,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姑娘,厨房炖了红枣乌鸡汤,您趁热喝。”

贺敏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第三口。喝完了,她把空碗递回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翠儿,从明天开始,你帮青竹一起理账。府里的进出账目,每一笔都要经你的手。”

翠儿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青竹也愣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姑娘是什么意思——翠儿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知道府里每一个角落的猫腻,让她理账,比用十个老账房都管用。

“奴婢……奴婢不会算账。”翠儿结结巴巴地说。

“不会就学。”贺敏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青竹会教你。学不会不要紧,但不能算错。”

翠儿捧着空碗站在那里,冬天的风吹得她的裙角猎猎作响。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掉眼泪。她把空碗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碗壁上残留的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烫得她手指发红,她没有松开。

贺敏走回自己院子,推开门,屋子里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她在书案前坐下,打开那本蓝皮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了一行字:贺府清洗完毕,翠儿升一等丫鬟。旁支示好者若干,不可信。

笔尖在最后一个字的末尾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了一个小点。她看了看那个小点,没有改,合上册子,放回抽屉里锁好。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翠儿端着空碗回厨房,碗和碗之间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什么。贺敏把钥匙塞进衣领里面,钥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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