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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二个身份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956 2026-07-04 20:44:41

宫里的帖子是翠儿接的。她现在是一等丫鬟了,接帖子这种事不用青竹跑腿。传话太监站在贺府门口,脸上的笑比平时多了三分——贵妃宫里的人,对贺府的下人从来不会这样客气,但现在不一样了,谁都知道贺府的大姑娘是贵妃的心头肉。

翠儿接过帖子,赏了太监一块碎银子,转身往贺敏院子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今天穿的是新做的青色比甲,料子是姑娘赏的,袖口绣着一圈兰草。她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里走。

贺敏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她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翻到一半就搁在膝盖上了,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但翠儿刚走到院门口,她就睁开了眼睛。

“姑娘,贵妃娘娘请您入宫。”翠儿把帖子递过去,双手举过头顶。

贺敏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帖子上的字迹是贵妃身边的宫女代笔的,措辞客气得很——“县主入宫一叙”。但贺敏注意到帖子的边缘有一道小小的折痕,像是被人攥过。贵妃身边的人不会犯这种错,这道折痕只有一个可能——贵妃写这封帖子的时候,手在抖。

“备车。”贺敏站起来,把书递给翠儿,“青竹,跟我进宫。”

马车走在长安街上,青竹坐在贺敏旁边,手里捏着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几颗金瓜子,是预备着打赏太监用的。她看着贺敏的脸色,姑娘的脸色很平静,但青竹跟了她这么久,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锅盖压得紧紧的,水汽从边缘往外冒,但就是不掀开。

“姑娘,您说贵妃娘娘找您什么事啊?”青竹小声问。

贺敏没有回答。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翻那些旧记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贵妃没有单独召见过她。上辈子的她还在贺府里做她的嫡长女,安安稳稳地等着被当成替身嫁出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但现在不一样了,剧情已经偏了,贺芷兰被打入了冷宫,沈墨卿被她逼得发了疯,太后被禁了足,皇帝开始猜忌摄政王。蝴蝶扇了翅膀,风已经吹到了她不知道的地方。

贵妃这次召见,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马车进了宫门,停在永宁宫门口。贺敏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青竹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个荷包,荷包上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贺敏走进正殿的时候,贵妃已经把所有人都支走了。殿内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茶冒着热气,点心是桂花糕和茯苓饼,都是贺敏爱吃的。但贵妃自己面前的茶碗没有动过,说明她根本没有心思喝茶。

“坐。”贵妃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贺敏坐下了。她没有问“母妃找臣女什么事”,因为她知道贵妃会自己说。跟贵妃打交道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不要催,不要问,等。

贵妃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又放下了,反反复复好几次,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贺敏从来没有见过贵妃这个样子。贵妃这个人,从来都是从容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但现在她坐在那里,手指在茶碗边缘慢慢划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下一个很难下的决心。

“本宫查到了一件事。”贵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贺敏一个人能听见,“关于你的身世。”

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要来了”的感觉。从她第一次在贺家家谱上看到“女系另”那三个字的时候,从贺老夫人说“等你当上家主自然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贺家藏着秘密。这个秘密不是贺芷兰的白莲花剧本,不是沈墨卿的权谋棋局,是另一条线,一条藏在更深处的、关于她自己的线。

“你母亲出身江南林家。”贵妃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林家虽然败落了,但林家的祖上,曾是大周的开国功臣。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林家那位老祖宗救过太祖的命。太祖登基之后,赐了林家一件东西。”

贺敏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丹书铁券。”贵妃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贺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丹书铁券。她在现代听说过这东西——所谓的“免死金牌”,虽然在这个世界里的具体规则她不清楚,但大概意思她是知道的。持有丹书铁券的人,除非犯下谋反大罪,否则可以免死一次,甚至更多。

“这件东西——”贺敏的声音有些发紧,“还在吗?”

“应该在你祖母手中。”贵妃的目光落在贺敏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你母亲当年嫁入贺家,带来了这件东西。本宫查过了,林家在江南确实已经败落了,男丁凋零,只剩下几个远亲,但丹书铁券没有传给林家后人,而是跟着你母亲到了贺家。这东西现在在你祖母手里,等你当了贺家的家主,自然会传给你。”

贺敏的后背一阵发凉。丹书铁券是免死金牌,也是催命符。你手里握着这东西,别人就会想抢。你活着,别人就睡不着。

“你母亲之死,可能与此有关。”贵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宫查了很久,孙贵人只是一个执行者。她下毒害你母亲,是因为有人让她这么做。那个人想要的是什么?不是你母亲的命,是你母亲手里的东西。”

贺敏闭上眼睛。

那些碎片终于拼起来了。孙贵人毒杀她母亲,然后被灭口。太后包庇孙贵人,压下了所有证据。但太后不是真凶,真凶还在太后背后。那个人想要的是丹书铁券。丹书铁券可以免死,也可以杀人——不是用刀杀,是用权力杀。谁手里有这东西,谁就多了一条命。在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皇城里,一条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以犯错,可以得罪人,可以站错队,因为你有一条命可以赔。别人没有。

“母妃,丹书铁券的事,还有谁知道?”贺敏睁开眼,看着贵妃。

贵妃摇了摇头:“本宫查了很久才查到,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但你母亲当年嫁入贺家的时候,林家陪嫁的嫁妆单子上没有这东西。它是被藏进来的,说明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至于那个人是谁……”

她没有说下去,但贺敏已经明白了。

那个人不想让人知道丹书铁券的存在,说明那个人想得到它。一个想得到丹书铁券的人,不会让你知道它的存在,因为知道的人多了,他就不好下手了。

贵妃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贺敏的手。她的手比贺敏的手凉很多,指尖冰凉冰凉的,像是在冰水里泡过。她握得很紧,紧到贺敏的手指有些发麻。

“本宫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去查。”贵妃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是要你心里有数。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你现在知道了。但你现在不要动,还不是时候。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贺敏看着贵妃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贵妃怕的不是那个人,是贺敏会去送死。

“臣女明白。”贺敏反握住贵妃的手,轻轻拍了拍,“臣女不会莽撞。”

从永宁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酉时刚过,宫道上就点起了灯笼。一盏一盏的橘黄色光团,沿着宫墙排成一条线,像一串珠子,从永宁宫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贺敏走在宫道上,青竹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上拖曳着,像两条黑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流淌。

贺敏的脚步很慢,她在想事情。丹书铁券在贺老夫人手里,等她成了贺家的家主,就会传给她。贺老夫人说“等你当上家主自然知道”——原来指的就是这个。丹书铁券、林家的秘密、母亲之死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系在她能不能成为贺家家主这件事上。

她不能输。

马车到了贺府,贺敏下车的时候,门房递过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敏儿亲启”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贺老夫人的笔迹。贺敏接过信,没有马上拆,拿在手里攥着,穿过回廊,走过花园,进了自己的院子。

翠儿已经把炭盆烧旺了,屋子里暖烘烘的。贺敏坐在书案前,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有些事,等你成为家主自然会知道。”

跟上次在家谱上看到的话一模一样。

贺敏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收进那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贺芷兰的血书、赵管家的投名状、孙嬷嬷的证词、药童的手札。现在又多了一封贺老夫人的信。这些东西像一块一块的砖,垒在一起,慢慢砌成了一堵墙。

她锁上匣子,钥匙挂在胸口。钥匙冰凉冰凉的,贴着皮肤,像一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青竹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贺敏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是鸡汤,炖了很久了,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第三口。喝完了,她把空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祖母在等我。”贺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那个小匣子说话,“等我成为家主,她就会把一切都告诉我。”

翠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姑娘今天从宫里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变弱了,是变得更深了。像一口井,你以为已经到底了,往下一看,下面还有水。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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