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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朝堂之上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757 2026-07-04 20:44:41

贺敏卯时就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鸡叫了第二遍。翠儿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青竹捧着那套三品官服跟在后面,官服昨天已经熨过了,石青色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银线绣的云纹像真的一样在布料上流动。贺敏洗了脸,坐在妆台前,翠儿替她梳头。今天不梳发髻了,要戴银冠,头发得束起来。翠儿的手很轻,梳齿从头皮上划过,带着一点点酥麻的痒。

“姑娘,您紧张吗?”翠儿小声问。

“不紧张。”贺敏闭着眼睛,声音很平静。

翠儿没有再问,但她知道姑娘在撒谎。姑娘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有规律的——这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翠儿跟着大姑娘也有段日子了,有些事青竹不知道,但她知道。比如大姑娘紧张的时候会叩手指,生气的时候会摸腰间的玉佩,想事情的时候会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眼珠子都不转。

银冠戴上去了,有点沉。翠儿用簪子固定住,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好了。”贺敏睁开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银冠,石青色官服,银腰带,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不是贺家嫡长女,不是贵妃义女,是大周第一位三品女官。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接过青竹递来的笏板,走出了院子。

马车从贺府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长安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响,豆浆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贺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

金銮殿比贺敏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冷。不是温度的冷,是气势的冷。高高的穹顶上绘着五爪金龙,金碧辉煌,但那些金色的龙在晨光中看起来像一只只睁大了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你。文武百官分列左右,黑压压地站了两排,每个人的脸都看不太清楚,但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贺敏站的位置。

三品官的位置在文臣一列的中段,不前不后。但贺敏站上去的时候,前面的人回头看她,后面的人伸脖子看她,左边的人侧目看她,右边的人斜眼看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同一种东西——不信任。一个女人,站在朝堂上,穿着官服,拿着笏板,像什么话。

贺敏目不斜视,站得笔直。笏板握在手里,银冠在晨光中闪着光。

皇帝坐在龙椅上,今天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在咳。他咳了两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群臣,在贺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站了出来,说了一堆关于边境粮草的事。贺敏没有仔细听,她在等。边境粮草的事她知道,上辈子这件事闹得很大——户部侍郎克扣军饷,边关将士差点哗变,皇帝震怒,连杀了好几个官员。但那是两年后的事,这辈子因为她的出现,这件事提前爆出来了。

“……粮草已经发往边关,数额无误,请皇上放心。”户部尚书说完了,退回了队列。

皇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户部尚书的身上,又移到了户部侍郎身上。户部侍郎姓钱,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站在户部尚书身后,低着头,看起来很老实。“粮草真的无误?”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钱侍郎的耳朵上。

钱侍郎的腿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回皇上,无误。”

贺敏站了出来。

她从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来,双手将笏板举过头顶。“皇上,臣有本奏。”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个女人,上朝第一天就要奏事?还是弹劾一个三品侍郎?贺敏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笏板举得稳稳的。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落在皇帝脸上。

“说。”

“臣查过边境粮草的账目,粮草被克扣了三成,经手人是户部侍郎钱大人。”贺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金銮殿里回荡着,“臣这里有账本为证。”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太监接过去,呈给皇帝。钱侍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皇上!臣冤枉!这是诬陷!臣从来没有克扣过粮草!”

皇帝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册子上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拨粮草多少石,实际发运多少石,差额多少石,差额的粮草去了哪里,经手人是谁。不是一本账,是一把刀,每一页都是刀刃,从第一页割到最后一页。

“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帝把册子合上,看着钱侍郎。

钱侍郎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瘫软在地上,像一袋被人扔在地上的粮食。

皇帝挥了挥手。“户部侍郎钱某,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入大牢,等候审讯。”

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架起钱侍郎往外拖。钱侍郎被拖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发出了一声嘶吼,不是喊冤,是哭,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了的哭声。哭声在空旷的殿门外回荡了几声,然后就远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这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女人怎么能上朝”,这一次是“她怎么知道粮草被克扣了”、“她哪来的账本”、“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所有的声音里都没有敌意了——不是因为没有敌意,是因为害怕。一个刚上朝第一天就能拿出证据弹劾掉一个三品侍郎的女人,谁敢得罪?

贺敏站起来,退回自己的位置。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得意,也不谦逊,就像刚才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上朝,奏事,拿出证据,看着一个官员被拖走。下班了,回家吃饭。

沈墨卿站在武将一列的最前面,一直没有说话。从贺敏站出来到钱侍郎被拖走,他的脸上始终是同一副表情——没有表情。但贺敏退回队列的时候,他的目光跟着她移动,像一条蛇跟着一只猎物,不快不慢,不紧不松,但从来没有离开过。

散朝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走得快的不想跟贺敏说话,走得慢的在等贺敏走过来。贺敏谁都没有理,她走在人群中间,步伐不快不慢,跟他们保持一样的节奏,不远不近。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沈墨卿叫住了她。

“贺大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凉飕飕的。

贺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墨卿。他站在殿门内侧,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清楚——不是因为亮,是因为冷,像两块冰,嵌在眼眶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王爷过奖,臣女只是实事求是。”贺敏的语气不卑不亢。

沈墨卿看了她三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贺敏看出来了。那不是欣赏,不是尊重,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是杀意。

沈墨卿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贺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殿门,走下台阶,上了轿子。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看见赵管家站在轿子旁边,低着头,脸色很白。赵管家的目光跟贺敏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很快分开了。赵管家低下头,跟着轿子走了。

青竹在宫门口等着,看见贺敏出来,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姑娘——不对,大人——不对,姑娘,您今天太厉害了!”

贺敏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青竹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贺敏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在想沈墨卿最后那个眼神——那个杀意不是因为她弹劾了钱侍郎,是因为她太强了。她越强,他就越想毁了她。不是恨,是。他不想输给一个女人,更不想输给一个他想要但得不到的女人。

马车驶出宫门,走在长安街上。贺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黄色的阳光照在街道上,照在屋顶上,照在远处皇宫的琉璃瓦上,到处都是一片金色,亮得晃眼。她放下车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官服。石青色的绸缎上落了一点灰,应该是上车的时候蹭的。她伸手把那点灰弹掉了,指尖触到绸缎的纹理,细密而光滑,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覆在皮肤上。马车拐进贺府所在的巷子,车速慢了下来。贺府的灯笼还亮着,在晨光中显得黯淡。翠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冒着白气,在冷空气中升腾。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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