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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不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萧重推门进来时,厅堂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青,又落在姜离身上。
“王爷!”苏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王爷明鉴!小女……小女她失心疯了!方才在厅中胡言乱语,说什么妖蚊作祟,还要为臣祛邪!臣恳请王爷准许,让臣将这孽女带入后堂,好生教养,免得她再……”
“闭嘴。”
萧重的声音不高,却让苏青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看苏青,而是径直走向姜离。靴子踩过青砖,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厅堂里的家丁、丫鬟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萧重走近。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右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那柄软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声音,剑身在昏暗的厅堂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剑尖抬起,指向她的眉心。
“这出戏,”萧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是你和苏尚书合演的苦肉计?”
姜离的呼吸微微一滞。
【读心术触发:3秒】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所有试图玩弄本王的人,都该变成苏府的肥料。”
三秒。
姜离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剑尖几乎抵上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股锋锐的寒意。然后她抬起右手,直接握住了剑身。
“嘶——”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淌下来,滴落在青砖上。
厅堂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萧重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离握得很紧,任由鲜血染红手掌,也染红了他的剑。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爷,我若真想演苦肉计,不会选这么蠢的法子。”
她说完,突然转身。
握着剑锋的手没有松开,她就这么拖着那柄剑,走向跪在地上的苏青。萧重没有抽剑,任由她带着剑身移动,剑尖始终指向她的眉心方向,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偏移。
苏青脸色煞白,想往后退,却被姜离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父亲,”姜离的声音很轻,却让苏青浑身僵硬,“您印堂上的黑气,还没散呢。”
她将带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苏青的额头上。
温热的血沾上皮肤,苏青吓得浑身一抖。姜离却在这时凑近萧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话:
“苏家祖坟往西三十里,青崖山北麓,地下三尺,有金矿。”
萧重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姜离松开剑身,后退半步。掌心还在流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萧重,眼神平静得可怕。
厅堂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王妃握着王爷的剑自伤,又将血抹在尚书额头,最后凑在王爷耳边说了什么。这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萧重慢慢收回剑。
剑身上还沾着姜离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低头看着那血迹,又抬头看向姜离,眼神里那种冰冷的杀意,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转变。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青浑身发冷。
“苏尚书,”萧重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玩味,“你女儿说,你印堂发黑。”
苏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重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反手挽了个剑花。软剑在他手中像活过来一样,划出一道寒光,然后剑柄调转,递到了姜离面前。
“既然苏尚书身体有恙,”萧重看着姜离,眼神深不见底,“王妃身为女儿,理当为父分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柄剑,借你。”
姜离看着递到面前的剑柄。
剑柄上还残留着萧重掌心的温度,而剑身上,是她自己的血。
她明白了。
这不是让她杀人。
是让她递刀。
她伸手,握住了剑柄。掌心伤口被挤压,疼得她眉头微皱,但她握得很稳。
然后她转身,看向苏青。
苏青跪在地上,额头还沾着她的血,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姜离手中的剑,又看向萧重,最后看向姜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姜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女儿方才为您祛邪,耗了些心神。如今王爷在此,女儿想向王爷讨个恩典——”
她顿了顿,剑尖微微下压,指向苏青的官帽。
“请王爷准允,让父亲……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休养。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青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萧重:“王爷!臣……臣身体无恙!臣还能为朝廷效力!臣……”
“苏尚书,”萧重打断他,语气平淡,“王妃一片孝心,你该领情。”
他看向姜离,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也带着某种默许。
“准了。”
两个字,定了乾坤。
苏青瘫坐在地上,官帽歪斜,额头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姜离,眼神从惊恐变成怨毒,又从怨毒变成绝望。
姜离握着剑,没有看他,而是转向萧重。
她将剑双手奉还。
萧重接过,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他没有擦,而是直接归鞘,然后看向姜离还在流血的手掌。
“影七。”
“属下在。”影七从门外闪身进来。
“带王妃去包扎。”
“是。”
影七走到姜离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姜离没有多言,跟着他往外走。经过苏青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苏青也正抬头看她。
父女对视,一个眼神冰冷,一个眼神怨毒。
然后姜离收回视线,走出了厅堂。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和影七的脚步声。掌心的伤口还在疼,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零星的红点。
影七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王妃,先压着伤口。”
姜离接过,按在掌心,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王爷他……”影七欲言又止。
“他满意了。”姜离淡淡道。
影七不再说话。
两人走到偏厅,早有大夫等在那里。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姜离一声没吭,只是看着窗外的天色。
黄昏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包扎完毕,大夫退下。影七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姜离知道,他在等萧重的命令。
她也不急,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掌。白色的纱布裹得很整齐,但底下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门被推开了。
萧重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厅堂里的那股冷意。他挥手让影七退下,然后走到姜离面前,低头看着她。
“金矿的事,”他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姜离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我母亲留下的遗物里,有一张旧地图。”她面不改色地撒谎,“上面标注了一些奇怪的位置,我原本没在意。直到今天看见父亲印堂发黑,忽然想起地图上有一处标注,写着‘金气冲煞’。”
萧重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印堂发黑,金气冲煞,”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王妃这套说辞,倒是编得圆。”
姜离没接话。
她知道萧重不信,但他也不需要全信。他只需要知道,她递出了刀,而且这把刀,足够锋利。
“苏青会‘休养’多久,”萧重换了个话题,“取决于那处金矿,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姜离说。
“你怎么确定?”
“我母亲不会留假地图。”
萧重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窗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从今天起,”他背对着她开口,“你搬出听雨轩。”
姜离微微一怔。
“住到西院的清晖堂。”萧重继续说,“那里离本王的书房近。”
他转过身,看着她。
“方便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随时来汇报‘祛邪’的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