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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摄政王的软肋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493 2026-07-04 20:44:41

沈墨卿已经连续三夜没睡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贺敏的脸。不是一张脸,是很多张——朝堂上跪着奏事的贺敏,棋局上冷眼看着他的贺敏,宫墙上浑身是血握着长枪的贺敏,国宴上以茶代酒拒绝他的贺敏。这些脸叠在一起,像一叠透明的纸,怎么都分不开。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横梁,横梁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跟贺府房间里那道裂缝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贺府房间里有一道裂缝,但他就是知道。他查过贺敏的一切——她住的院子、她用的东西、她身边的人、她去过的地方。他知道她每天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睡觉、喜欢喝什么茶、看什么书。他知道得太多,多到不正常,多到可怕。

赵管家端着参汤进来的时候,沈墨卿正坐在书案后面发呆。说他发呆不准确,因为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是直的,落在墙上那幅雪山孤峰的画上,但显然不是在欣赏画。那幅画他已经看了十年了,每一笔每一划都烂熟于心,今天他看的是画后面的东西——是墙,是墙外面的东西,是他够不到的东西。

“王爷,参汤。”赵管家把碗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着。

沈墨卿没有动,没有看参汤,没有看赵管家,眼睛还是盯着那幅画。“赵德,我问你一件事。”

赵管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王爷叫他全名的时候,一定不是好事。“王爷请问。”

“我为什么越想得到她,就越得不到?”

赵管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知道王爷说的“她”是谁,满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爷最近不对劲,连马夫都看出来了——王爷以前从不发脾气,现在动不动就砸东西;以前从不对人笑,现在一个人坐着也能笑出来,那种笑让人毛骨悚然。他跪下来,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的……小的不知道。”

沈墨卿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赵管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对——不是疲惫的光,是烧得太旺之后快要灭掉的那种光,像一盏油尽灯枯前最后爆出的火苗。

“你说,如果我得不到她,那别人也别想得到,对不对?”

赵管家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爷……您……”

“我会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沈墨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她,求我别毁了她。到那时候,她就知道谁才是做主的人了。”

赵管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里出来的。他记得自己磕了头,记得自己说了“是”,记得自己端着空碗走出了书房。但中间的过程他全忘了,像是被人从记忆里剪掉了一段,直接跳到了廊下。他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腿软得像两根面条,风一吹就要倒。他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自己,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从床板下面摸出纸笔。

手抖得太厉害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都飘到了格子外面。他写了好几遍,才写出能看的几个字——“王爷对您已近乎疯魔,请务必小心”。他把纸条折好,塞进鞋底的夹层里,又在上面垫了一层布,确保不会被看出来。然后他换了一双鞋,把那双藏了纸条的鞋放在床底下,穿上一双旧的,走出了屋子。

纸条送到贺敏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青竹从外面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把纸条递给贺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姑娘。”贺敏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就一行字,但她看了很久。久到青竹以为她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姑娘?”

贺敏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灰烬落在银制的小碟子里,她用茶碗盖住了。动作很慢,很稳,但青竹看见姑娘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墨卿已经不是在跟我斗了。”贺敏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是在跟自己斗。”

青竹听不懂,但她没敢问。

贺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棵梅花树在月光下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看不清花的颜色,只能闻到淡淡的香气。香气很淡,淡到要很用力才能闻到。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脸,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襟。

“他的软肋就是他的执念。”贺敏转过身来,看着青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一个人如果太想要一件东西,他就会变得脆弱。因为他会怕,怕得不到,怕失去,怕被别人抢走。这种怕会让他做蠢事,会让他露出破绽,会让他一步步走向毁灭。”

青竹站在黑暗中,看着月光下的贺敏,忽然觉得姑娘变了。不是变强了,是变得更深了。像一口井,你以为已经到底了,往下一看,下面还有水。水的下面还有水,看不见底。

“姑娘,您想怎么做?”青竹的声音很轻。

贺敏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那本蓝皮册子,翻到沈墨卿那一页。上面已经记了很多东西了——刺杀、城防营、赵管家、贺芷兰、死士、告白、国宴、杀意。她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字:执念已成软肋,可利用。墨迹还没干,她搁下笔,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钥匙在腰间叮当响了一声。

“既然他这么想得到我,那我就利用他的执念。”贺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让他一步步走向毁灭。他想让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我会让他先跪在我面前求我。不是求我放过他,是求我别毁了他。”

青竹的后背一阵发凉。她跟着姑娘这么久,从来没有听姑娘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比这些更冷的东西——是审判。像是一个已经知道了结局的人在宣判,不紧不慢,不喜不悲。

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又长又凄厉,像婴儿的哭声。贺敏伸手把窗户关上了,猫头鹰的叫声被隔绝在外面,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她站起来,走到炭盆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炭火的红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是一个在喘息的东西。

“青竹,从明天开始,放一些消息出去。”贺敏的声音从炭盆的方向传过来,听起来有些闷,“就说摄政王对贺家女官念念不忘,多次示好被拒,恼羞成怒。传得越广越好,但不要让人查到源头。”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明白了,姑娘不是在防守,是在进攻。沈墨卿想要得到她,她就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想得到她。一个想得到但得不到的男人,是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贺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裙摆上其实没有灰,但她还是拍了两下,像是习惯性地做这件事。她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把脚伸进被子里。被子是青竹白天晒过的,暖烘烘的,有阳光的味道。她躺下来,面朝床顶,看着头顶的横梁。横梁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慢慢闭上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三更天了。贺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里的阳光味道还在,暖洋洋的,像被人抱了一下。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剪刀。剪刀的刀身冰凉冰凉的,硌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小块冰。她没有拿出来,就那么握着,握了很久,久到剪刀的温度跟体温一样了,才松开手。

隔壁屋子里,青竹也没有睡。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层白,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花,那层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她揉了揉眼睛,那团光散了,地上还是那层白,薄薄的,凉凉的,像一层霜。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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