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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稳稳压在苏青颈侧,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离、离儿……”苏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腥臊味在厅堂里弥漫开来,“爹知道错了……爹这些年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你……可、可咱们到底是父女啊!血浓于水啊!”
姜离没看他。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轻轻搭在萧重握剑的手背上。这个动作让萧重侧目看了她一眼,但她只是专注地调整着剑尖的角度——向下压了半分,刚好刺破苏青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
血珠渗出来。
“啊——!”苏青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又被颈间的剑锋逼得不敢完全倒地,姿势扭曲得像条脱水的鱼。
“金矿在哪儿?”萧重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我、我不知道什么金矿……”苏青涕泪横流,“王爷明鉴!定是这逆女胡言乱语陷害下官——”
“东南角。”姜离打断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厅堂东南侧,“第三块汉白玉地砖。”
苏青的哭声戛然而止。
萧重抬了抬下巴,影七的身影从梁上无声落下,几步走到姜离所指的位置。他蹲下身,指节叩击地砖——空洞的回响。
“不——!”苏青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挣脱了剑锋的压制,一头撞向旁边的朱漆柱子!
影七头都没回,反身一脚踹在他腰侧。
“咔嚓”一声闷响。
苏青像破麻袋一样摔出去,蜷缩在地上,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声,只能嗬嗬地抽气。
影七拔出短刃,插入地砖缝隙,用力一撬。
砖块被掀开。
下方没有预想中的金光灿灿,只有一个扁平的铁匣子。影七取出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
萧重走过去,接过那叠纸。
只扫了一眼,他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姜离站在三步之外,清晰地“听”到了他心中翻涌的念头——
【私盐贩运名录……皇帝亲批……经手人苏青……好,很好。】
【苏家满门抄斩,需三日。名单上十七名官商,可顺藤摸瓜,诱杀皇帝安插在各地的死士头目……收益更大。】
【但风险也大。皇帝若察觉名单失窃,必会提前收网。】
【……还是斩草除根更稳妥。】
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姜离在萧重手指微动的瞬间,猛地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叠名单!
“你——”萧重眼神一厉。
姜离看都没看,转身将整叠纸狠狠摁进身旁取暖的炭火盆里!
火舌“呼”地窜起,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剑尖抵上了她的咽喉。
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浸湿了衣领。姜离没动,她抬起眼,看着萧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名单上三个关键联络人,”她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永昌绸缎庄’掌柜孙有福,‘福来茶楼’账房李先生,‘西市骡马行’东家胡老三。他们现在全在王府周边三条街内潜伏,孙有福和李先生每隔三日会去茶楼对账,胡老三负责传递消息——这是他们后日的碰头地点。”
她报出一个地址。
剑尖又刺入一分。
姜离能感觉到血越流越多,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王爷现在杀了我,这三人最迟明晚就会收到风声撤离。您再想钓出他们背后那条线,至少得再花半年时间重新布网。”
萧重盯着她。
厅堂里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苏青压抑的呻吟。
良久。
剑,缓缓收了回去。
萧重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随手扔在姜离脸上。帕子沾了她颈间的血,又滑落到地上。
“苏青押入地牢,单独关押。”他吩咐影七,“对外称尚书突发恶疾,需静养。”
“是。”影七利落地拖起瘫软的苏青,迅速消失在侧门。
厅堂里只剩下两人。
萧重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敲扶手:“烧了名单,是怕本王过河拆桥?”
“是给王爷省去筛选的麻烦。”姜离抹了把颈间的血,手上染得猩红,“那名单上十七个人,只有这三个是真正掌握死士联络线的。其余十四人,要么是皇帝抛出来的弃子,要么是苏青虚报吃空饷的假名——留着反而误导方向。”
“你记得住全部内容?”
“我母亲留下的地图背面,用密文抄录了核心部分。”姜离说,“我小时候当图案描过很多遍。”
这是真话。原主记忆里,那幅羊皮地图的背面确实有细密的纹路,她一直以为是装饰。直到刚才影七掀开地砖的瞬间,那些纹路突然在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人名和地点。
像是某种被触发的记忆密钥。
萧重沉默了片刻。
“苏府,”他忽然说,“从今日起,由你暂管。”
姜离抬眼。
“苏青‘病重’,你是他唯一的女儿,接管府邸名正言顺。”萧重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又出现了,“也让本王看看,你能从这摊烂泥里,捞出多少真金白银。”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沾血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
“清晖堂已经收拾好了。”他说,“今晚就搬过去。需要什么,找影七。”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对了,”他没回头,“你脖子上那道口子,记得自己处理干净。”
“死在本王府里,晦气。”
脚步声远去。
姜离站在原地,颈间的血已经慢慢凝固。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方染血的帕子,弯腰捡了起来。
炭火盆里,最后一点纸灰被气流卷起,飘散在空气中。
她攥紧帕子,转身看向这间奢华而空旷的厅堂。
苏青倒了。
现在,这里是她的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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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清晖堂。
比起听雨轩的偏僻简陋,这里显然宽敞雅致得多。陈设不算奢华,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书房。
影七站在院中,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王爷吩咐,您需要什么,属下会去办。”
“两件事。”姜离坐在廊下,颈间已经简单包扎过,“第一,我要苏府近五年的全部账册,尤其是扩建和采买相关的。第二,给我一份府里所有下人的名录,包括他们的来历、月钱、以及和苏青的关系。”
影七点头:“明日午时前送到。”
“还有,”姜离叫住他,“苏青被关押的消息,府里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王爷、您和属下,只有地牢两名心腹守卫。”影七说,“王爷已下令封锁消息,对外一律称尚书急病。”
“不够。”姜离摇头,“你去找个和苏青身形差不多的死囚,易容后抬进主院。再让王府的‘大夫’每日进出诊治,药渣按时倒掉,做足样子。”
影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是。”
“苏府里一定有皇帝的眼线。”姜离继续说,“苏青突然‘病倒’,眼线必然会设法探查。让他们看到‘苏青’还活着,只是病重无法见客——这样他们才会继续潜伏,而不是狗急跳墙。”
“属下明白。”
影七离开后,姜离独自走进清晖堂的正屋。
屋里点着灯,桌上甚至备了一壶热茶。她倒了一杯,茶水温热,入喉微苦。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
她走到铜镜前,解开颈间的布条。伤口不深,但位置险要,再偏半分就会割破血管。萧重下手时,计算得精准无比。
——既要让她疼,又要她死不了。
姜离对着镜子,慢慢将染血的布条重新缠好。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
苏府是块烫手山芋,但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筹码。萧重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场考核。
她能管好苏府,就能证明自己有“用”。
管不好,或者管得太好却生了异心——那颈上这道伤口,下次就会彻底割开。
姜离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盏冷茶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蔓延。
她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王府主院的方向灯火通明。而苏府这片偌大的宅邸,此刻静得像座坟墓。
“爹,”她对着夜色,轻声说,“你的金矿,还真烫手。”
不过没关系。
烫手的金子,也是金子。
她总会想办法,把它攥进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