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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站在窗前,夜风吹得她鬓发微乱。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家丁的呵斥。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合上窗户,将最后一丝凉意隔绝在外。
“王妃!王妃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柳氏带着七八个家丁冲进院子,一身素白衣裙,发髻松散,脸上挂着泪痕,活脱脱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她扑到姜离面前三步处停下,跪倒在地,身后家丁也跟着跪了一片。
“老爷……老爷他……”柳氏抽泣着,“妾身听闻老爷被王爷抓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姜离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柳氏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这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过分,像淬了毒的针。
“继母这是做什么?”姜离淡淡开口,“父亲犯了事,自有王爷定夺。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是想替他喊冤?”
“妾身不敢!”柳氏连忙磕头,“只是……只是老爷毕竟是王妃的生父,王妃如今嫁入王府,总该念及父女之情,在王爷面前说几句好话……”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巧的茶盏,双手捧过头顶:“妾身知道王妃回门辛苦,特意备了安神茶。这茶……就当是妾身替老爷向王妃赔罪了。”
茶盏是上好的青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离没接。
她盯着柳氏捧茶的手——那双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沾着极细微的白色粉末。
“继母有心了。”姜离忽然笑了,伸手接过茶盏。
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杏仁味。
牵机药。
这玩意儿她熟——原书里提过,宫廷秘药,无色无味,混入茶水中极难察觉。中毒者会浑身抽搐,七窍流血,死状凄惨。唯一的破绽是炼制时若火候稍过,会残留一丝杏仁气味。
柳氏见她接过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王妃请用。”她声音更柔了。
姜离端着茶盏,没喝。她抬眼看向院门方向——萧重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阴影中,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亮着冷光。
他没动,也没说话。
就像在看戏。
姜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柳氏:“继母这茶,是亲手泡的?”
“是、是妾身亲手……”
“那一定很辛苦。”姜离打断她,笑容更深了,“做女儿的,怎么能让长辈伺候?这杯茶,该我敬继母才对。”
话音未落,她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掐住柳氏的下颚!
“唔——!”
柳氏猝不及防,嘴巴被迫张开。姜离右手端着茶盏,毫不犹豫地将整杯茶水朝她嘴里灌去!
“住手!”
跪在后面的家丁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起身,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其余几人也跟着站起来,手按刀柄,眼神凶狠。
姜离没停。
她死死掐着柳氏,茶水灌进去大半,剩下的顺着柳氏挣扎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柳氏双手乱抓,指甲在姜离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但姜离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王妃!放开夫人!”那横肉家丁厉喝,刀已完全出鞘。
姜离终于灌完最后一口,松开手。柳氏瘫倒在地,拼命抠着喉咙干呕,脸色瞬间惨白。
“你们想动手?”姜离转身面对那些家丁,声音平静得可怕,“苏青勾结外敌,证据确凿。柳氏身为苏府主母,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在茶中下毒谋害摄政王妃——这是死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你们,现在要为了一个毒害王妃的刺客,对王妃拔刀?”
家丁们愣住了。
横肉汉子脸色变幻,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看向廊下的萧重——那位摄政王依旧沉默地站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正是这种沉默,最让人恐惧。
“她、她胡说!”柳氏挣扎着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茶渍,声音嘶哑,“我没有下毒!那茶……那茶是干净的!”
“是吗?”姜离笑了,“那继母怎么不敢喝?”
柳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开始冒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牵机药发作了。
姜离不再看她。
她突然转身,冲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影七。影七下意识按住刀柄,却见姜离伸手直接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
“你——”
影七话未说完,姜离已举刀朝自己左臂狠狠划下!
“嗤——”
衣帛撕裂,血光迸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她小臂外侧绽开,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姜离疼得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她扔下刀,用右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然后她抬起头,用尽力气朝院外喊:
“有刺客——!”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柳氏奉皇帝之命,毒杀摄政王妃未遂,竟敢当众行凶!”姜离盯着那些家丁,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们还要为她卖命吗?想想你们的家人!”
横肉汉子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所有家丁都跪下了,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柳氏此时已蜷缩在地,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姜离。她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姜离没再看她。
她捂着流血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廊下的萧重。血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走到萧重面前三步处,她停下。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钥匙——那是从苏青书房暗格里搜出的苏家库房总钥。钥匙上还沾着血,分不清是苏青的,还是她自己的。
姜离伸手,将钥匙拍进萧重掌心。
金属硌着皮肤,带着血的黏腻和体温。
“苏家半数家产,”她抬头看着萧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灼人,“换王府首席谋士的身份。”
萧重垂眸看着掌心的钥匙,又抬眼看向她流血的手臂。
那一瞬间,姜离脑中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冰冷,嘲讽,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为了演戏连命都不要,你比皇帝更适合当个疯子。”
读心术又触发了。
姜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身后传来柳氏最后一声短促的抽气,然后彻底没了声息。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萧重终于动了。
他收起钥匙,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扔给姜离。
“先把血止住。”他声音依旧冷淡,“谋士要是失血过多死了,本王这笔买卖就亏了。”
姜离接过帕子,按在伤口上。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但她笑了。
“王爷放心,”她说,“我惜命得很。”
只是有些时候,得先不要命,才能保住命。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