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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宫墙血战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932 2026-07-04 20:44:41

沈墨卿的大军是在辰时攻入京城的。两万人,从南门涌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堤坝,沿着长安街往北推进。原太后的禁军没有拦他们,因为原太后的禁军就是他们自己人。城防营的李将军在南门附近设了伏,但沈墨卿的人太多了,伏兵杀出去只砍掉了前锋,中军和后阵毫发无损地冲了过去。

贺敏站在宫墙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朝皇宫涌来。晨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一种冷冽的、像死鱼肚皮一样的白光。她听见了马蹄声、脚步声、号角声、呐喊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的手按在城砖上,城砖冰凉冰凉的,上面还有昨夜没化完的霜,滑腻腻的。

“弩手准备——”她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去,被风撕碎了,但宫墙上的守军还是听见了。弩手们拉开弩弦,箭矢搭上弦槽,弩机咔嗒一声扣住。三百把弩,三百支箭,对准了城墙下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放——”箭矢如蝗虫般飞出去,撞进冲锋的军阵中。有人倒下,有人惨叫,有人举盾遮挡。第一轮齐射撂倒了两百多人,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第二轮齐射,一百多人倒下。第三轮齐射,不到一百人。弩手的箭矢不多了,而沈墨卿的人还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宫墙外的空地。

云梯搭上来了。沈墨卿的兵开始往上爬,身上背着刀,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在垂直的城墙上往上窜。守军把滚木擂石推下去,把热油倒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从半空中摔下去,砸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断了。但更多的云梯搭上来了。

沈墨卿骑在马上站在军阵后方,看着前方的攻城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缰绳上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贺芷兰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褙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面无表情。她看着城墙上那个正在指挥作战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活捉贺敏者,赏万金——”沈墨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他身边的传令兵高声重复:“活捉贺敏者,赏万金——”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贺敏听到了。但她没有时间在意,因为一架云梯已经搭到了她面前。一个士兵从云梯上跳下来,举刀朝她砍来。她侧身躲过,从腰间拔出短刀,一刀捅进了那人的腹部。刀身没入一半,她用力一转,那人的身体僵住了,从城墙上栽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姑娘——”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进了贺敏的耳朵里。贺敏转过身,看见青竹抱着一个箭匣,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跑。“箭来了——”青竹把箭匣放在地上,转身又跑下了城墙。她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爬起来继续跑,一瘸一拐的,但没有停。

守军挡不住了。三千守军,第一轮攻城损失了五百,第二轮又损失了五百,现在只剩两千。而沈墨卿的两万大军至少还有一万八。城墙上越来越多人倒下,有人死了,有人伤了,有人退了。退了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贺敏知道守不住了。她不是神,她不能拿两千人去打一万八。

她跑下城墙,跑进慈宁宫。太后正坐在偏殿里,面前摊着那道密旨,手里握着玉玺。她没有慌,因为慌没用。她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在刀架在脖子上时还能喝茶的本事。

“母妃,守不住了。”贺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人引开他们,您和皇帝从密道走。”太后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表情。

“你怎么办?”太后问。

贺敏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青竹。青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贺敏从腰间解下那块刻着“传承”的玉佩,塞进青竹手里。“帮我收好。”

青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攥着那块玉佩,攥得很紧,玉石的棱角硌在手心里,疼得真切。

贺敏带着一百死士从东门杀出了皇宫。沈墨卿的大军主力在南门,东门的兵力薄弱,只有几百人。一百死士像一把刀,插进了那些人的心脏。刀劈斧砍,血溅三尺。贺敏的短刀砍卷了刃,她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继续砍。刀刃砍进了骨头里,拔不出来,她松开手换了一把。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她只知道必须杀出去。

沈墨卿很快就知道了贺敏从东门突围的消息。他的脸抽搐了一下,调转马头,带着亲兵追了上去。贺芷兰没有跟去,她站在原地,看着沈墨卿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太子府在东城,离皇宫三里地。府邸是前朝留下的旧王府,墙高院深,易守难攻。贺敏带着死士杀到太子府门口时,一百人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她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她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皮肉翻开着,血正在往下淌,但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

“开门——”她朝门里喊。门开了,她冲进去,身后的死士鱼贯而入。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墨卿的追兵到了。他们围住了太子府,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沈墨卿骑在马上,站在太子府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匾额。“贺敏,你出来,我饶你一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太子府的每一个角落。

贺敏站在门后,隔着厚重的木门,听着外面的声音。她没有回答,她在等,等他说完。他一定会说完,因为他这种人,话不说完是不会走的。

“贺敏,你出来,我饶你一命。”沈墨卿又说了一遍。

贺敏开口了。“沈墨卿,你谋反篡位,天下人不会放过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的,硬邦邦的,砸在门上,砸在沈墨卿的耳朵里。

沈墨卿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是杀意。是那种“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不要,那就别怪我心狠”的杀意。

“那就烧死她。”沈墨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士兵们抱来柴草堆在太子府门口,浇上桐油,火把举起来,正要扔——贺敏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沈墨卿,太子府有防火机关,你烧不着的。”沈墨卿抬眼看了一眼太子府的屋顶——屋檐下有一排铁管,铁管连着地下的水池。这是前朝留下的防火机关,一旦起火,铁管会自动喷水。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火把灭了。

“围住。”沈墨卿说了两个字,调转马头走了。但他没有走远,他在太子府对面的街上扎了营。他不走了,他要等,等贺敏弹尽粮绝,等她饿死、渴死、困死,等她撑不住自己走出来。

沈墨卿骑马绕太子府一圈之后,在府门外停下,对着围观的百姓和士兵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贺敏是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擒杀贺敏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东城荡到西城,从京城荡到城外,从白天荡到黑夜。从今天起,贺敏不再是三品辅政大臣,不再是太后的义女,不再是大周第一位女官。她是逆贼,是沈墨卿公开的头号敌人。

太子府里,贺敏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门板很厚,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已经很小了,但她还是能听见沈墨卿的士兵在外面的脚步声,一队一队的,来来回回,像是在巡逻。她的左臂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翠儿跪在她旁边,用布条缠她的伤口。布条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不够长,缠了两圈就没了。她又撕了一条,接上,再缠。贺敏看着翠儿的手。翠儿的手在发抖,但缠得很紧,很稳。

青竹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捧着那块刻着“传承”的玉佩。她把玉佩递到贺敏面前,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她没有哭出声。“姑娘,您的玉佩。”

贺敏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玉佩温温的,是青竹的体温。她攥了很久,久到玉佩的温度跟她的体温一样了,才松开手,把它挂回腰间。两块玉佩并排挂着,太后送的刻着“周”字,老夫人送的刻着“传承”。两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太子府里回荡。

远处沈墨卿的军营里传来号角声,又长又沉,像一头老牛在叫。贺敏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她听见翠儿在哭,哭声很小,小到像蚊子叫。她听见青竹在安慰翠儿,声音也很小,小到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太子府的横梁比贺府的粗,比皇宫的高,上面没有裂缝,只有彩绘的图案,画的是祥云和仙鹤。彩绘已经褪色了,祥云变成了灰白色,仙鹤变成了灰蓝色,看不太清楚。但她看着那片模糊的祥云和仙鹤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她低下头。窗外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屋顶、漫过树梢、漫过墙头。太子府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刀。

贺敏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把剪刀。剪刀的刀身冰凉冰凉的,硌在掌心里。她没有拿出来,就那么握着,握了很久。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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