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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手指刚按住伤口,脑中突然炸开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导致关键NPC柳氏死亡,剧情线偏移度+15%!秩序修正程序启动——】
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上来。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手里那块素白帕子飘落在地。电击的麻痹感混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萧重的手很凉,但比起她此刻体内的寒意,那点温度竟成了唯一的热源。姜离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他的玄色衣袖,指尖攥得发白,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冷……”她牙关打颤,声音细得像蚊子。
萧重垂眸看着她。
月光下,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涣散失焦,像只被冻僵的猫。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影七,清理院子。”他声音平静,“尸体送回苏府正厅,就说是柳氏畏罪自尽。”
“是。”
萧重没再说话,揽着姜离的腰转身就走。她几乎是被他半抱着拖进书房的,脚步虚浮踉跄,全靠他手臂支撑才没摔倒。
书房里点着灯。
萧重将她按在太师椅上,自己转身去关窗。姜离蜷在椅子里,抱着胳膊发抖,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还在嗡嗡作响,混着电击后的余痛,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秩序修正完成。警告:请宿主谨慎对待关键NPC,过度偏离原剧情将触发更高级别惩罚。】
“闭嘴……”她咬着牙低骂。
萧重关好窗,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就是有点……后遗症。”
萧重没追问。他在书案后坐下,随手翻开一本账册,目光却落在她身上:“能撑住?”
“死不了。”姜离扯了扯嘴角,低头去看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看着就疼。她捡起地上那块帕子,重新按上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萧重抬眼。
姜离也听见了——是有人翻墙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看向萧重,后者已经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猫着腰朝书房这边摸过来。
是个太监。
姜离眯起眼睛。那身衣服她认得,是宫里最低等太监的制式,但那人走路的姿势……太稳了,根本不像个普通杂役。
“小福子。”萧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皇帝养在苏府的那条狗。”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三短一长,是暗号。
姜离看向萧重,后者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她处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扬声:“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钻进来,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但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他一进门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奴才小福子,给王爷、王妃请安。”
“起来吧。”姜离声音很淡,“这个时辰翻墙进来,有事?”
小福子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的小竹筒,双手奉上:“陛下口谕,命奴才务必亲手交给王妃。”
姜离没接。
她看着那个竹筒,又看看小福子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忽然笑了:“陛下还有什么话?”
“陛下说……”小福子咽了口唾沫,“兵防图之事,刻不容缓。请王妃务必尽快带回,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
小福子不敢说了,额头渗出冷汗。
姜离伸手接过竹筒,捏碎蜡封,抽出里面卷着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三日内,图必至。否则,苏氏满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萧重。
萧重正靠在书案边,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表情。见她看过来,他挑了挑眉:“怎么,皇帝催你了?”
姜离没说话。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将那张纸条平铺在桌上,然后拿起一旁的墨锭,蘸了蘸砚台里还没干透的墨——不,不是墨。
是血。
她手臂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下来,混进墨里,晕开一片暗红。
小福子瞪大了眼睛。
萧重也站直了身体。
姜离用染血的手指,在那张纸条的背面,一笔一划写下六个字:
“钱不够,图不卖。”
写完了,她将纸条拎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血字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某种不祥的契约。然后,她当着两人的面,将纸条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碎成一把纸屑,扬手撒在地上。
小福子腿一软,又跪下了:“王、王妃……您这是……”
“回去告诉陛下。”姜离声音平静,“想要兵防图,可以。但得加钱。”
“加、加钱?”
“对。”姜离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她又蘸了血,这次写得更慢,更用力:
“黄金万两,城外十里亭。见钱交货,过期不候。”
写完了,她将纸折好,塞回那个空竹筒里,扔给小福子:“拿好。”
小福子手忙脚乱接住,整个人都在抖:“王妃……这、这奴才不敢送啊……”
“不敢送?”姜离笑了,“那你就留在这儿,跟柳氏作伴。”
小福子脸色唰地白了。
萧重忽然开口:“影七。”
黑影从梁上落下。
“割他左耳。”萧重声音冷淡,“装进锦囊,连同竹筒一起送回宫。”
影七应声上前。小福子想跑,却被一脚踹翻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左耳就被利刃削了下来。影七动作极快,用早就备好的金疮药按住伤口止血,然后将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塞进一个绣着龙纹的锦囊里——那是从柳氏身上搜出来的,里面还装着半包“毒药残渣”。
小福子瘫在地上,捂着耳朵呜呜地哭。
姜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回去告诉陛下,这是利息。下次再派人不请自来,送回去的就不止耳朵了。”
小福子拼命点头。
影七拎起他,像拎只鸡似的拖出门外。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萧重走到姜离身后。
她还没起身,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摊小福子留下的血迹。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她好像没感觉。
“公关勒索。”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叫制造危机感,抬高自身价值。皇帝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杀我,但他舍不得兵防图;要么加钱,但他会怀疑这是陷阱。无论选哪个,短期内他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继续往我身上投资。”
萧重没说话。
姜离抬起头,看向他。烛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愉悦。
然后,她脑中响起他的声音。
清晰得可怕:
“如果把她养在身边,每天看她怎么勒索皇帝、算计朝臣、逼疯那些老东西……这日子,好像也不错。”
读心术又来了。
姜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萧重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重,重得她骨头都在发疼。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药粉直接倒在她伤口上。
“嘶——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萧重冷笑,动作却没放轻。他用撕下的衣摆布料缠住她的伤口,一圈一圈,勒得死紧,“刚才撕圣旨的时候,不是挺威风?”
“那不是圣旨,是密信。”姜离咬牙忍着疼,“性质不一样。”
“有区别?”
“有。”她抬头看他,“圣旨不能撕,密信撕了也就撕了。皇帝真要追究,我就说没收到——小福子翻墙进来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假冒的?”
萧重缠好最后一圈,打了个死结。
姜离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故意的吧?”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让你长点记性。”
说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她。她身上那件素色衣裙已经沾满了血,有柳氏的,有小福子的,也有她自己的。在烛光下,斑驳得像幅抽象画。
“今晚回王府。”萧重忽然说。
姜离一愣:“现在?”
“现在。”他转身往外走,“影七备车。”
“等等——”姜离叫住他,“我这样怎么回去?满身是血,吓到人怎么办?”
萧重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血衣上,停顿了两秒。
“脱了。”他说。
“什么?”
“那件衣服,”他声音很平静,“不准穿回王府。”
姜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那我穿什么?光着?”
萧重没回答。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袍,扔给她。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冷香。
“穿这个。”他说,“寝殿里有你的衣服,回去再换。”
姜离抱着那件外袍,愣在原地。
萧重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见她没动,皱了皱眉:“还不走?等着苏府的人来收尸?”
她这才回过神,匆忙将外袍披上。袍子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袖口长得拖地。她挽起袖子,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
院子里,影七已经备好了马车。
柳氏的尸体不见了,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只有夜风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姜离爬上马车,萧重随后进来,坐在她对面。
马车缓缓驶出苏府。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光。姜离裹紧身上的玄袍,缩在角落里。伤口还在疼,系统的警报声虽然停了,但那种被电击后的虚脱感还在。
她闭上眼,听见对面传来萧重的声音:
“睡吧。”
“到了叫你。”
她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姜离靠在车厢壁上,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是萧重又扔过来一件披风。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在那片黑暗和温暖里,悄悄攥紧了玄袍的衣角。
今夜过后,她和皇帝之间那层虚伪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撕碎了。
从棋子到棋手的第一步,她走得很险。
但至少,走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