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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沈墨卿崩溃前夜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1913 2026-07-04 20:44:41

沈墨卿的书房已经没有东西可砸了。能砸的在之前几次已经砸完了,书架上的瓷器、桌上的茶碗、墙上的挂画,全碎了,满地的碎片,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他坐在废墟中间,面前什么都没有了。棋盘碎了,棋子滚了一地,黑的白的分不清。他低头看着那些棋子,目光空洞,像两口枯井。“我为什么杀不了她,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贺芷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褙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因为你不舍得杀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你想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的人。”

沈墨卿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这张脸已经不是从前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了。这张脸老了,垮了,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沈墨卿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她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不是眼前这个贺芷兰的脸,是贺敏的脸。贺敏站在朝堂上的样子,贺敏站在宫墙上浑身是血的样子,贺敏站在棋桌前冷眼看着他的样子。他闭上眼睛,那张脸还在。睁开眼,还在。她无处不在,在她的脑子里、心里、骨头里,怎么都赶不走。他站起来,走到贺芷兰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东西,只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东西——是脆弱。

“你说得对。”沈墨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要她死了。我要她活着,活在我的笼子里,一辈子。我要她看着我,只能看着我,哪里都去不了。”

贺芷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来,但沈墨卿看出来了。他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在意。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目标变了,不再是杀贺敏,是囚禁贺敏。

赵管家跪在书房门口,端着一碗参汤。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把头低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地面。他用余光看见王爷从地上站起来,看见王爷走到二姑娘面前说了那些话。他没有抬头,但他听见了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要她活着,活在我的笼子里,一辈子。

赵管家端着参汤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参汤在碗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他稳住自己,深吸一口气。王爷疯了。他跟了王爷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王爷这个样子。以前的王爷是冷的,是硬的,是一块没有感情的冰。现在的王爷是热的,是软的,是一滩分不清形状的东西。这种东西最可怕,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纸条送到贺敏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青竹从后门跑进来,鞋上沾着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她把纸条递给贺敏,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姑娘,赵管家送来的。”

贺敏接过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王爷说不要您死了,要您活在他的笼子里一辈子。”

贺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青竹以为她睡着了。“他疯了。”贺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要囚禁她一辈子的人,“想囚禁我?做梦。”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灰烬落在碟子里,她用茶碗盖住。动作很慢,很稳,但青竹看见姑娘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愤怒的抖。那种愤怒不是冲着沈墨卿要囚禁她去的,是冲着沈墨卿这个人去的。他凭什么?凭什么觉得她是一件东西?凭什么觉得她可以被人关在笼子里?凭什么觉得她想被他拥有?

“青竹,你说一个人疯了之后,会变得厉害还是变得蠢?”贺敏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在问那片飘落的雪花。

青竹想了想。“奴婢觉得,疯子比聪明人好对付。疯子做事没有章法,没有章法就容易出错。聪明人做事有条有理,每一步都想好了,找不到破绽。”贺敏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贺敏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在微微弯着,那是一个笑。

“你说得对。疯子比聪明人好对付。”

贺敏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那本蓝皮册子,翻到沈墨卿那一页。上面已经记了很多东西了,刺杀、围城、断粮、朝堂、囚禁。她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字:他疯了。墨迹还没干,她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窗外沈墨卿的军营方向传来号角声,又长又沉。贺敏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军营的方向,火光橘红色的一团一团的,像一只只睁大了的眼睛。

沈墨卿疯了,但不是因为连续失败才疯的。他早就疯了,从他第一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就疯了。一个正常人说不出那种话,说不出一边派人杀你一边说喜欢你的话。只是以前他还装,现在装不下去了。他不装了,他的真面目露出来了。不是摄政王的脸,是一个偏执狂的脸,是一个得不到就要毁掉、毁不掉就要关起来的偏执狂。

翠儿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桌上。贺敏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排骨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喝了两口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姑娘,您说沈墨卿会不会真的把您抓去关起来?”翠儿的声音很小。

贺敏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色的劲装放在床头。劲装是青竹新做的,跟上一件一样的款式,袖口的带子已经系好了,裤腿塞进靴筒里,整整齐齐的。她摸了摸那件劲装,布料是上好的棉布,柔软但结实。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贺敏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面朝床顶,看着头顶的横梁。横梁上那道裂缝从床头裂到床尾。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她把放在枕头下面的剪刀摸出来握在手里,剪刀的刀身冰凉冰凉的。她没有松开,就那么握着。剪刀的温度慢慢被体温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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