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脱离危险的第二天,贺敏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废宅。柳如是、刘武、李将军、赵管家,能来的都来了。废宅的偏殿不大,站了这几个人就满了。墙上的白绢已经换了一块新的,更大,上面的线更密。贺敏站在白绢前,青黛色的线条从中心向外蔓延,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蜘蛛网。
“我不再防御了。”贺敏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我要主动出击。”柳如是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刘武靠墙站着,手按在刀柄上。李将军坐在门槛上,铠甲还没卸,上面沾着昨夜的霜。赵管家站在门口,腰弯得很低。
贺敏走到白绢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那里是城南的一座废宅,林婉儿的新藏身点。“这是她现在的住处。赵管家查了三天才查到,她藏得很深,但不是找不到。”她手指移到旁边,画了一个圈。“这周围是空地,没有民房,没有百姓。动手不会伤及无辜。”
李将军站起来。“末将带人去。”
贺敏摇了摇头。“不用你的人。炸药就够了。”
赵管家从王府账上挪了五十斤火药。没人查,因为王府的账本已经被他烧了大半。他把火药分成五个包袱,半夜带人摸到林婉儿藏身的废宅附近,把包袱埋在了墙根下。引信很长,足够他跑到安全距离。“点。”他对身边的人说了这个字。
引信点燃了,火线在地上窜,嗤嗤地响,像一条受了惊的蛇。赵管家退到巷口,捂住耳朵。火药爆炸的声音在夜里炸开,像打雷。废宅的墙塌了,屋顶飞了,尘土扬起来遮住了月亮。林婉儿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嘴角有血,褙子被烧了几个窟窿。她站在废墟中,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瓦砾上,歪歪扭扭的。
赵管家没有回头,带着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不是贺敏让人传的,是那些在爆炸中惊醒的百姓传的。茶楼里、酒馆里、布庄里、胭脂铺里,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城南废宅半夜爆炸了,是邪灵遭天谴了。”林婉儿走在街上,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绕着她走,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她走到布庄想买布,掌柜的说“不做您生意”。她走到茶楼想喝茶,小二说“客满了”。她走到胭脂铺想买胭脂,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把门关了。那些人不知道她是林婉儿,但他们知道她是谁——邪灵附身的贺芷兰。
林婉儿站在街上风吹着她的衣襟。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偏西,久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她像一座孤岛,被隔绝在人群之外。
贺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翠儿从外面跑进来。“姑娘,林婉儿在街上站了一整天,没人敢靠近她。”贺敏没有说话。一个人被所有人排斥的时候,她的心就死了。心死了,灵魂就撑不住了。
林婉儿的头疼在第三天夜里发作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不是因为七天周期到了,是因为她的灵魂力已经快撑不住了。被沈墨卿的兵围剿消耗了她三成,被贺敏的炸药炸伤消耗了两成,被京城百姓的排斥消耗了一成。她只剩四成了。她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咯咯响。她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荡,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没有人听见,破庙里只有她一个人,连乞丐都不愿意跟她待在一起。
柳如是来废宅送消息的时候,贺敏正在喝粥。柳如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林婉儿快撑不住了。听说她昨天在街上走着走着就摔倒了,爬起来的时候不认识路,在巷子里转了半天。”贺敏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的灵魂撑不了太久了。”贺敏站起来走到白绢前,手指点在沈墨卿的兵力部署图上。城东大营、城南大营、城北大营,三个红点像三颗钉子钉在京城的地图上。“我要在她彻底崩溃之前,解决沈墨卿。”
刘武从阴影中走出来。“陛下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他就在朝堂上宣布沈墨卿的罪状。”
李将军站在门槛外。“末将的兵就在城外,随时可以进城。”
柳如是站在门口。“世家女们已经在各处散布消息,沈墨卿的军心动摇得差不多了。”
赵管家跪在门外。“属下已经把王府的钥匙配了一把,随时可以打开府门。”
贺敏转过身看着这些人。她的网,不是白绢上那些线条,是这些活生生的人。柳如是,刘武,李将军,赵管家,还有躺在床上的青竹。这些人把命押在她身上,她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