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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女子力量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622 2026-07-04 20:44:41

女子学堂办到第三个月的时候,贺敏决定亲自去看看。

地方选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头,三进的院子,门口没挂牌子,从外头看跟普通富户的宅子没啥区别。要不是柳如是带路,青竹差点走过了。

“就是这儿。”柳如是推开一扇黑漆木门,门轴有点涩,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头收拾得很干净,青石板路扫得一根草都没有,墙角种了一排桂花树,香味浓得跟泡在蜜罐子里似的。正堂的窗户开着,里头传来念书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听就是小姑娘。

贺敏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没进去,先去了偏院。偏院是学堂的账房,柳如是每个月把收支记在这儿,贺敏要看。账本记得很细,笔墨纸砚花了多少,先生的束脩发了多少,学生的伙食费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贺敏翻了翻,合上,点了点头。

“这三个月花了多少钱?”

“一共一千二百两。”柳如是说,“最大的开销是请先生,找了三个女先生,一个教识字算账,一个教政务律法,还有一个教礼仪。每人每月二十两,比外头请男先生贵了一倍。”

“贵不要紧,教得好就行。”贺敏把账本放下,朝正堂走去,“今天学的什么?”

“政务律法。周先生在讲户籍管理。”

正堂里头坐着十个女学生,年纪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二,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裳,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整整齐齐的。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蓝布衣裳,说话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教材,正在讲户籍登记的要点。

贺敏没进去,站在窗外听着。

“……户籍登记最重要的是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但你们要记住,登记不是目的,管理才是。一个县有多少户,多少人,多少男多少女,多少老人多少小孩,当县官的心里要有一本账。有了这本账,才能知道该收多少税,该派多少役,灾荒来了该去哪里赈济……”

女学生们听得认真,有人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贺敏听完这一段,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头的空气凝了一瞬。女学生们看见进来一个穿着官服的女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认出来了,小声说了句“贺大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齐行礼。

贺敏摆了摆手,让她们坐下。她走到讲台上,看了一眼周先生的教材,字写得工整,内容也扎实,比她想的好。

“我今天来,不是来训话的,是来考你们的。”贺敏扫了一圈底下的女学生,“周先生教了你们三个月,该学的东西都学了。我要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

她从袖子里头抽出一张纸,上头写着三道题。她把纸递给周先生,周先生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第一题,若你是一县之主,遇到旱灾,粮食歉收,百姓饿肚子,你怎么办?”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个十六岁的姑娘举手了,贺敏点头让她说。

“回贺大人,学生以为,第一步是开仓放粮,先稳住灾民,不能让他们饿死。第二步是上报朝廷请求减免赋税。第三步是组织百姓开展生产自救,比如挖井抗旱、种植耐旱作物。第四步是向富户募捐,筹集粮款。第五步是严查粮商囤积居奇,防止粮价暴涨。”

贺敏看了她一眼,问:“你是哪家的?”

“学生孙芸,江宁孙家旁支。”

贺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江宁孙家,不算大世家,但也不是小门小户。这姑娘说话利索,逻辑清楚,是块材料。

“第二题,若你的上司贪赃枉法,你怎么办?”

这回没人抢答了。女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咬嘴唇。过了好几息的功夫,刚才那个孙芸又举手了。

“说。”

“学生以为,如果是小贪,可以先规劝,劝不动再上报。如果是大贪,危害百姓,那就要直接举报。不能因为是上司就怕,怕了就不是好官了。”

贺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

“第三题,若你是女子,朝中大臣说你不能当官,你怎么办?”

这道题一出来,屋子里头的气氛变了。女学生们有的握紧了笔,有的挺直了腰。孙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换了个十四岁的姑娘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奶气,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奶。

“回贺大人,学生以为,能不能当官不看是男是女,看有没有本事。有本事就当,没本事就别当。谁说女子不能当官,就让他跟学生比一比,谁赢了听谁的。”

贺敏这回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了扬,虽然幅度不大,但柳如是看见了,青竹也看见了。

“你叫什么?”

“学生陈小蝶,寒门出身,父亲是个秀才。”

贺敏点了点头,把那张考题收起来,对周先生说了一句“教得不错”,然后走出了正堂。

柳如是跟在后头,走到院子里才开口:“贺大人,怎么样?”

“孙芸和陈小蝶都不错,另外几个也还行。”贺敏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金黄色花粒,“但是光在学堂里学不行,学出来的东西纸上谈兵,真到了地方上不一定管用。”

“贺大人的意思是——”

“让她们去历练。”贺敏转过身,看着柳如是,“先在京城找个衙门,让她们跟着学。户部、刑部、大理寺,哪个衙门都行,不用实职,就是跟着看,跟着听,跟着学。学上半年,再放到地方上去,从最底层做起。”

柳如是想了想:“她们年纪还小,最小的才十二——”

“十二不小了。”贺敏打断她,“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帮我娘打理铺子了。她们有先生教,有机会练,比我当年强多了。”

柳如是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贺敏正要走,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枣红马停在门口,马上跳下来一个太监,是太后身边的人。太监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信。

“贺大人,太后娘娘让奴才把这封信给您。”

贺敏接过来拆开,信纸上头只有几行字,是太后亲笔写的,字迹娟秀但不软弱:贺大人,女子学堂之事本宫已知。私库拨银五万两,扩建学堂,广收门生。本宫支持你,你放手去做。

贺敏把信看了一遍,叠好收进袖子里头。

“回去告诉太后,臣谢恩。”

太监走了之后,柳如是凑过来小声问:“太后真的支持?”

“真的。”贺敏说,“她比我想的还积极。五万两银子,够再办三个学堂了。”

“可是……太后为什么这么支持?她以前可不怎么管这些事。”

贺敏想了想,说:“太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世家倒了之后,朝堂上缺人。寒门子弟要培养,女子也不能闲着。人不够,什么都干不成。”

柳如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贺敏回到正堂的时候,女学生们还在讨论那三道题,叽叽喳喳的,声音比刚才大多了。看见贺敏又进来了,立刻安静了,一个个坐得笔直。

贺敏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十张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假装镇定但手指头在抖。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走进贺家的账房,也是这种心情。

“你们是大周的未来。”贺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今天跟你们说一句话,你们记着——总有一天,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治国平天下。”

底下安静了。

不是那种害怕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的安静。孙芸的眼眶红了,陈小蝶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其他几个姑娘有的低头有的抬头,但所有人都在听。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人去做。你们就是第一批人。”贺敏看着她们,“以后的路不好走,外头的人会笑你们,会骂你们,会说你们不自量力。你们要记住今天我说的话——不是你们不行,是这个世界还没习惯你们行。”

孙芸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拿袖子擦了。

贺敏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头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贺大人慢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贺大人慢走”,一声接一声,脆生生的,在巷子里头回荡。

马车上,青竹给贺敏倒了杯茶。贺敏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姑娘,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得想哭了。”青竹的声音有点哑。

“哭什么?”

“就是……就是觉得姑娘不容易,那些小姑娘也不容易。”

贺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马车走在路上,外头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声音很亮,拖着长腔,穿过车帘钻进来。贺敏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跟着叫卖声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点着点着就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上那个茧还在,硬硬的。她摸了摸那个茧,又摸了摸旁边的手指,中指的侧面也起了薄薄一层皮,是最近写字太多磨的。她用指甲把那层皮挑起来一点,又按回去了,没撕,撕了疼。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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