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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出征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530 2026-07-04 20:44:54

出征这天的天没亮,贺敏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青色的绸缎,上头绣着兰花的图案,针脚细密,是翠儿花了半个月绣的。她盯着那些兰花看了一会儿,起身,穿衣。

翠儿端了水进来,看见贺敏已经穿好了铠甲,愣了一下。铠甲是工部连夜赶出来的,银白色的锁子甲,上头錾刻着云纹,胸口的护心镜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贺敏穿上之后走了两步,比朝服重多了,肩上的负重感很明显,但还能接受。

“大小姐,吃点东西。”翠儿把一碗粥放在桌上。

贺敏看了一眼粥,没胃口,但还是坐下来喝了两口。白粥,熬得稠,米粒都煮化了,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青竹呢?”

“在门口等着,行李都收拾好了。”

贺敏嗯了一声,又喝了两口粥,把碗放下,站起来。翠儿蹲下去给她整理铠甲的下摆,理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大小姐,您要保重。”

贺敏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门口,青竹背着一个大包袱站着,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看着像个随从。贺敏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不用去。”

“姑娘,您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青竹的语气很倔,“您不会梳头,不会缝衣服,上战场总不能披头散发的。”

贺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再说什么。

马车到了城外,两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了。黑压压的一片,铠甲的反光在晨曦里头闪着冷光。旗帜在风里头猎猎作响,最大的那面旗上绣着一个“贺”字,金线绣的,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头特别显眼。

李将军骑在马上,看见贺敏来了,打马迎上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明光铠,胸前两块护心镜磨得能照人,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里头飘。

“大帅,两万将士,列队完毕,等候出征。”

贺敏点了点头,翻身骑上马。她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性子烈,但被她驯了两天就老实了。她骑在马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队伍,两万人,从城门口一直排到远处的官道上,看不见尾。

骑在高头大马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京城的城墙在晨光里头泛着青灰色,城墙上的旗帜也被风吹得往北飘,跟城下大军的旗帜一个方向。

城楼上,新皇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太后站在他身边。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子被风吹得往后飘,他两只手扒着城墙的垛口,踮着脚尖往底下看。

太监递过来一个铁皮做的喇叭,新皇接过去,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

“贺爱卿——朕等你凯旋——”

声音从城楼上飘下来,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底下的将士们听见了,齐刷刷地抬头往城楼上看。

贺敏下了马,单膝跪地,朝城楼上拱了拱手。她的声音很大,大到两万人都听得见:“臣必生擒沈墨卿,献于陛下!”

城楼上的新皇用力点了点头,太后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贺敏站起来,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身在晨光里头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出发!”

两万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得城墙上头的灰都往下掉。队伍动了,前头的骑兵开路,中间的步兵跟着,后头的粮草辎重车吱吱呀呀地响,车轱辘碾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贺敏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头。青竹跟在她身后,骑着一匹矮脚马,马小,走得慢,她夹着马肚子使劲催,马还是慢悠悠的。

大军经过城门的时候,两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提着篮子往士兵手里塞鸡蛋,有的举着酒碗往马前凑,还有人在路边烧了香,跪在地上磕头。

“贺大人必胜!”有人喊了一嗓子。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贺大人必胜”“贺大人平安回来”“把沈墨卿那个叛徒抓回来”,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把马蹄声和车轮声全盖住了。

贺敏骑在马上,朝两边挥了挥手。她的动作不大,就是抬起来,晃一下,放下去,然后再抬起来。重复了很多次,手都酸了,她也没停。

青竹跟在后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看着贺敏的背影,银白色的铠甲在人群里头特别显眼,跟周围所有人的衣裳都不一样,亮得像一面移动的镜子。

出了城门,人群渐渐稀了,官道两边变成了田地和树林。贺敏把天子剑插回鞘里,勒了一下缰绳,马慢下来,跟李将军并排走着。

“大帅,头一仗怎么打?”李将军问。

“雁门关。”贺敏看着前方的路,“沈墨卿要过雁门关,我们就在雁门关等他。守城比攻城容易,我们占优势。”

“万一他绕道呢?”

“绕不过去。北边都是山,只有雁门关一条路。他想南下,必须过雁门关。”贺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不是即将发生的事。

李将军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队伍走了半天,中午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一刻钟。士兵们坐在地上啃干粮,有的啃馒头,有的啃饼子,噎着了就灌一口水壶里的水。贺敏没吃,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地图看。

青竹走过来,递了一个饼子过来。“姑娘,吃一口。”

贺敏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硬的,硌牙。她嚼了几下,咽了,继续看地图。

“姑娘,您真的要去战场打仗?”青竹蹲在她旁边,小声问。

贺敏没抬头,“嗯”了一声。

“可是您是文官,他们都是武将,您去了能干什么?”

贺敏抬起头,看着青竹。青竹的眼睛里头全是担心,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担心,是真的怕贺敏出事。贺敏看了她两息的功夫,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沈墨卿是我引出来的。”贺敏的声音不大,只有青竹听得见,“当初在朝堂上,是我把他逼走的。他恨我,不是恨朝廷,不是恨皇上,是恨我。我要是不去,他在阵前喊一句‘贺敏不敢来’,士气就垮了。”

青竹听懂了,点了点头。

“那我陪您。”青竹说,“您去哪我去哪。”

贺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青竹的头发很软,摸上去跟贺芷兰的手感差不多,但发质更细一些。

“起来,该走了。”

大军重新上路,马蹄声和车轮声又响了起来。太阳渐渐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两万人的影子铺在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

贺敏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已经看不见了,身后的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山坡后头。城楼、城墙、皇宫、御史大夫府,全都不见了,连长安街上的炊烟都看不见了。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雁门关在北边,三百里,快马三天,大军要走五天。

“李将军。”

“末将在。”

“这一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贺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跟在说明天早上吃粥一样。

李将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末将明白。”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在一条河边扎了营。帐篷搭起来,篝火点起来,炊烟升起来,整个营地飘着一股米粥的味道,混着马粪味和青草味,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踏实。

贺敏坐在营帐里头,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炭笔,在雁门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画完了她又看了一遍,把地图收起来,吹灭了灯。

帐外头,巡逻的士兵走过,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很整齐,一下一下的。更远处,有士兵在唱歌,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调子很慢,很沉,像是一种古老的号子。

贺敏躺在行军床上,木板很硬,硌得背疼。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平躺着,盯着帐篷顶。帐篷顶上有块补丁,方方正正的,针脚很粗,大概是哪个士兵自己缝的。

她的手搭在胸口,摸着那块玉佩。玉佩还温着,是体温焐热的。她的手指沿着玉佩的纹路来回摸了几遍,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

隔壁帐篷传来青竹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也可能是自言自语:“明天要早起,早点睡,不然姑娘又要说我了……”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哈欠,然后是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没声了。

帐篷外头的篝火烧得噼啪响,偶尔有一截木头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火星在夜风里头飘了几尺高,熄灭了,什么都没留下。远处有狗叫声,隔着一片树林传过来,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报时。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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