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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初次交锋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604 2026-07-04 20:44:54

大军北上第十天,终于看见了沈墨卿的旗帜。

两军隔着一条河对峙,河面不宽,只有三十来丈,水也不深,马蹄能踏过去。但谁都没有先动。沈墨卿的营帐扎在北岸,黑压压一片,帐篷上头的旗帜在风里头飘着,绣着一个“沈”字,黑底白字,远远看着像一块块招魂幡。

贺敏站在南岸的高坡上,拿着望远镜往对面看。望远镜是工部新造的,铜管子,能看七八里远,镜片磨得不太光滑,看得久了眼睛疼。她把望远镜举在眼前,调了好一会儿焦距,才看清对面的情况。

沈墨卿的营寨扎得很规整,拒马、鹿角、壕沟,一样不少。营中士兵走动频繁,铠甲的反光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贺敏数了数旗子的数量,在心里头估算了一下兵力,跟他之前得到的情报差不多,三万人左右,只多不少。

“大帅,对面派人来了。”李将军指了指河面。

河对岸走过来一队骑兵,十来个人,打头的举着一面白旗,边走边喊:“贺大人——我家元帅请您阵前一叙——”

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

贺敏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那队人,沉吟了几息的功夫,说了句走,带着李将军和刘武以及十几个亲兵,骑马下坡,来到河边。

沈墨卿已经到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黑色铠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了,眼窝也凹下去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又亮又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他看见贺敏,嘴角慢慢往上扬,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样,温和、从容,好像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朝堂上偶遇。

“贺敏,你终于来了。”沈墨卿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道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墨卿,你勾结外寇,背叛朝廷,还有什么话说?”贺敏的声音比他的大,但大的不多。

沈墨卿笑了,笑出声来,笑声在水面上回荡。“背叛朝廷?是朝廷背叛了我。我为大周效力十几年,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被通缉、被追杀、被当成叛贼。贺敏,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早晚也会明白,这个朝廷不值得效忠。”

“废话。”贺敏说了两个字,调转马头,走了。

沈墨卿在后头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刮散了,听不清。贺敏没回头,骑马上了高坡,下马,把马缰扔给青竹,走到沙盘前头。

“刘武,带五百先锋渡河试试。”

刘武领命,点齐五百骑兵,从上游水浅的地方渡河。贺敏站在高坡上看,看得很清楚,五百人排成三列,马踏河水,水花溅得老高,马蹄砸在河底的石头上,声音闷闷的,像打雷。

刚到河中间,北岸的树林里头忽然射出几百支箭,箭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刘武的前锋营被射了个正着,前排倒了七八个,人喊马嘶乱成一团。紧接着,两侧的芦苇荡里头冲出两千伏兵,挥舞着刀枪,朝河中冲去。

“撤!快撤!”刘武大喊,挥刀挡开两支箭,带着剩下的骑兵往回跑。水在膝盖以上,马跑不快,又被追兵砍杀了十几个。

退回南岸的时候,五百人损失了将近一百。刘武的肩膀上挨了一支箭,箭头扎进肉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河岸的沙土上,很快被吸干了,留下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

李将军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嘣响。

贺敏从高坡上下来,走到刘武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口,让人抬下去治伤。她站在河边,看着对面北岸那些伏兵收队回营,他们的阵型整齐,进退有序,显然是精心排练过的。

“他在等我渡河。”贺敏对李将军说,“他在这条河边布了埋伏,等着我主动进攻。我不能上他的当。”

“那怎么办?不打了?”李将军的声音有点急。

“打,但不是硬打。”

贺敏回到营帐,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不是过河的线路,而是绕过河,从上游五十里的地方渡河,然后走山路,插到沈墨卿大军的后方。地图上的山路画得很细,弯弯曲曲的,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但能走。

“派小股部队,不跟他的主力打,打他的粮道。”贺敏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他的粮草从北境运过来,要走这条官道。我们把这条路掐断,他三万人就得饿肚子。”

李将军看着地图,眼睛亮了。

当天晚上,贺敏派了三支小队,每队两百人,趁着夜色渡河。前两支被沈墨卿的巡逻队发现了,没得手,只有第三支绕过了防线,在半夜摸到了沈墨卿的粮道上。他们把护送粮草的百来个士兵杀了,点着了二十几辆粮车,火光冲天,烧了半条官道。

消息传到沈墨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营帐里吃饭。一碗粥,一碟咸菜,吃得慢条斯理的。赵野冲进来,脸色很难看,把粮道被劫的事说了。沈墨卿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拿帕子擦了擦嘴。

“劫了就劫了。粮道断了,再修一条就是了。”

“公子,粮草烧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不够吃几天——”

“我说了,再修一条。”沈墨卿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粮道断了之后,沈墨卿的大军开始缺粮。第一天还能吃两顿,第二天改成了一顿,到第三天,有士兵开始在营地里头偷东西吃了。士气掉得很快,赵野天天在营地里头巡,操着刀砍了两个偷粮食的,才勉强压住。

沈墨卿撑到第四天,撑不住了。

他亲自率军渡河,一万五千人,分三路,打算强攻贺敏的大营。贺敏早就料到了,提前在南岸的树林和洼地里头布好了伏兵,等沈墨卿的人马渡到一半,伏兵齐出,箭如雨下,杀声震天。

沈墨卿的先锋被打了回去,后阵又被断了退路,左冲右突,丢下几百具尸体才突围出去。贺敏没有追击,下令收兵。李将军不理解,问她为什么不追,贺敏说了四个字:“追了中计。”

沈墨卿退回去七里重新扎营,点检人马,损失了两千多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南岸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贺敏的营地里头,士兵们在收拾战场。贺敏站在高坡上,看着士兵们从河滩上抬回来一具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李将军走上高坡,站在她身边,铠甲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杀敌的时候溅上去的。

“大帅,统计出来了。我军损失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杀敌两千有余。沈墨卿退兵七里,粮道还在我们手里。这一仗,我们赢了。”

贺敏没有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河对岸的方向。河面上漂着几具尸体,随着水流慢慢往下游飘,被水泡得发胀的衣裳在水面上一起一伏的。

“这只是开始。”贺敏说。

风从北岸吹过来,带着一股血腥味,浓得呛人。贺敏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伸手按住披风的领口,不让它被风吹跑。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她摸了两下没摸到扣眼,懒得弄了,就那么敞着。

远处沈墨卿的大营里头,炊烟升起来了,稀稀拉拉的几缕,比前几天少了很多。粮道还在贺敏手里端着,沈墨卿那边已经快断粮了。三万人,一天要吃几百石粮食,粮道断了,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吃的来。

李将军下了高坡,去安排夜间的巡逻。贺敏还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站了很久,站到太阳落山,站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高坡上一直拖到坡底,跟底下的沙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影子哪是地。

营地里头,刘武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吊着一条胳膊在营帐里头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沈墨卿阴险,说下次要亲自砍了他的脑袋。旁边的士兵听着他骂,没人敢接话。

青竹端着一碗姜汤走上高坡,递给贺敏。贺敏接过去喝了一口,姜放多了,辣得她皱了下眉,但还是喝完了,把碗递给青竹。

“姑娘,外头冷,回去吧。”

贺敏没动,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彻底黑了,才转身下了高坡。她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脚底打滑了一下,她用手撑了一下地,手掌按在沙土上按出了五个指印。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拍不干净,指甲缝里全是细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沙土,没再拍。远处沈墨卿的营地里头,号角声突然响起来,又长又沉,在夜空里头飘荡,像是在召唤什么人,又像是在警告什么人。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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