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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僵持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627 2026-07-04 20:44:54

接下来的半个月,战场上安静得不像话。

沈墨卿退进平城之后,把城门关得严严实实,城墙上头昼夜不断人,火把从傍晚烧到天亮。贺敏没有攻城,她的两万人马驻扎在城外五里的高地上,围着平城扎了一个半圆形的营寨,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那么围着。

两军隔着一道城墙,对峙了整整十五天。

每天早晨,贺敏都会骑马到城外的土坡上看一圈,望远镜举在眼前,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平城的城墙,数城头上的旗子,看巡逻的路线,计算换岗的时间。然后回营,在沙盘前头站半天,不说一句话。

李将军憋不住了,第三天上就问了一次,说大帅要不要攻城,贺敏没理他。第五天又问了一次,贺敏还是没理。第七天李将军直接说了一句“末将请战”,贺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饿。”

李将军闭嘴了。他虽然是武将,但不傻。贺敏说等,那他等就行了。

围城第九天,赵管家的消息从城里递了出来。送信的是个卖菜的农妇,每天出城卖菜,赵管家把纸条塞在菜筐的夹层里,神不知鬼不觉。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城中缺粮已五日,士兵日食一餐,军心动摇。

贺敏看完纸条,在烛火上烧了。她把李将军和刘武叫到营帐里头,三个人围着沙盘站了一圈。

“赵管家送出来的消息。沈墨卿军中已经断粮五天了。”贺敏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将军的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攻城啊!”

“不急。”贺敏在沙盘上指了指平城的四个城门,“他现在还有一万多人,城墙又高,强攻的话我们损失太大,划不来。我要让他自己出来。”

“自己出来?他现在缩在城里不出来,怎么让他自己出来?”

贺敏从袖子里头掏出另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她让赵管家散布的谣言。李将军接过去看了一眼,念出声:“贺敏有朝廷源源不断的补给,粮草充足,我们快断粮了。沈墨卿军中人心浮动,士兵无心作战……”

念完了李将军抬起头看着贺敏,眼神里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大帅,您是打算用谣言乱他的军心?”

“不是乱,是催。”贺敏把沙盘上的几面小旗子换了换位置,“他现在断粮五天,士兵只能吃一顿,再过两天,连一顿都吃不上了。到时候就算他沈墨卿不想出来,他底下的兵也会逼着他出来。与其饿死在城里,不如出来拼一把。”

刘武吊着胳膊站在旁边,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点了一半伤口疼了,龇了龇牙。

谣言的效果比贺敏预料的还好。

围城第十一天,平城城墙上头一夜之间少了两面旗子。围城第十二天,城里的巡逻路线变了,原来是一炷香换一班,现在变成了两炷香,说明人手不够了。围城第十三天,贺敏派出去的哨兵在城南的树林里头抓到了七个逃兵,都是沈墨卿手底下的,一个个面黄肌瘦,饿得走路都打晃。

沈墨卿杀了第一批逃兵,在城门口斩了四个,把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但没用,逃兵越来越多,杀了一批又跑一批,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沈墨卿的三万人已经跑得只剩下八千了。

贺敏站在土坡上,看着平城的城墙,手里的望远镜举了很久。她的手臂有点酸,但还是没放下来。城墙上头的人影稀稀拉拉的,跟半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大帅。”李将军骑马跑上来,翻身下马,脸上的表情很兴奋,“抓到一个沈墨卿的信使,身上带着一封密信。”

贺敏接过信,抽出来看了一遍。

信是沈墨卿写给城外一个村庄的保长的,让他送一百石粮食进城,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五百两银子。贺敏看完冷笑了一声,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头。饿到连村庄的粮食都要借了,沈墨卿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快出来了。”贺敏说。

果然,当天晚上,赵管家又送出来一张纸条。这回的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只有六个字:明日决战,拼死。

贺敏把纸条看了三遍,确定没有看错。她把纸条递给李将军,李将军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纸条还给她。贺敏又把纸条看了一遍,这回看完了,走到沙盘前头,把代表沈墨卿军力的那些旗子全部拔了。

“明天他肯定会从北门出来。”贺敏的手指点在平城北门的位置上,“北门外是开阔地,适合骑兵冲锋。他想用最后这八千人来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大帅,我们怎么打?”

贺敏没有立刻回答,在沙盘前头站了很久。帐子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帐篷壁上晃动,忽大忽小。她伸出手,在沙盘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城外三里,土坡后头,设伏兵两千。沈墨卿的骑兵冲出来的时候,伏兵不要急着打,等他们过去一半,再从侧面截断,把他们分成两截。

第二条线,城外五里,河滩边上,设第二道伏兵三千。沈墨卿突围的部队过了第一道线之后,阵型肯定乱了,第二道伏兵趁势出击,打他的中军。

第三条线,城外八里,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头,设主力五千。不管沈墨卿前两道线冲破没有,到了第三道线,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五千人以逸待劳,一举围歼。

李将军听完这三道防线的布置,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在挑毛病,是在琢磨这仗怎么打才能打得漂亮。他是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一看就知道这三道防线的厉害。不是硬碰硬,是一口一口地咬,咬到沈墨卿的血流干了,最后一刀再收命。

“大帅,沈墨卿会上当吗?”

“他会的。”贺敏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肯定,“因为他没有选择了。八千个人,再不拼,连拼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武站在旁边,吊着的那条胳膊动了动,大概是又想抱拳,抱到一半想起来胳膊伤了,改成单手抱拳。“大帅,末将请战。末将的胳膊伤了,但腿没伤,能骑马能砍人。”

贺敏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嗯了一声。刘武咧嘴笑了,笑得很憨,但眼睛里头全是杀意。

李将军出去安排防务了,刘武跟着出去了。帐子里头就剩下贺敏一个人。她坐在行军椅上,摘下头盔放在桌上,头发被头盔压得有点扁,她伸手拢了拢。桌子是几块木板临时搭的,不平整,她拿起炭笔的时候,笔滚了一下,掉到地上去了。

她弯腰去捡,腰弯到一半,腰上的旧伤隐隐发酸。是之前遇刺的时候扭的,没怎么管它,现在坐久了就酸。她捡起炭笔,在沙盘边上写了四个字:定胜负。

写完之后她把炭笔放下,转过身看了看帐子后头的那一小块空地。青竹在那儿搭了个小小的灶台,正在煮粥,火不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味儿飘过来,很淡,但在满是马粪味和铁锈味的营地里头,闻着格外舒服。

“姑娘,粥好了。”青竹端了一碗过来,碗是粗陶的,烫手,她用布垫着。

贺敏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粥熬得稠,米粒全化了,里头还放了点红枣,甜丝丝的。

“青竹。”

“在。”

“明天会很乱,你不要出营帐,就在帐子里头待着。”

青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点了点头。

贺敏喝了半碗粥,把碗放下,拿起头盔戴上。盔带勒在下巴上,有点紧,她调松了一格,合适了。她站起来,把天子剑挂在腰间,剑身碰到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走出营帐,外头的风吹过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干燥和冷冽,吹得她的披风往后飘。

营地里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准备了。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检查弓箭,有人在分发箭矢,还有人坐在篝火边上一声不吭地啃着干粮。没有人说话,整个营地里头安静得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

贺敏穿过营地,走到最前头的哨位上,看着远处平城的城墙。城墙上头的火把还在烧,一列一列的,在黑暗里头像一串串红色的珠子。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被风吹得发酸,眨了眨眼,眼睫毛上沾了点水汽。

远处平城的城门口,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照得城门洞那一块亮如白昼。贺敏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转身往回走。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个茧还在,旁边的中指侧面又磨出了一个新茧,硬硬的,碰一下不疼。她摸了摸那个新茧,指甲在茧面上刮了一下,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远处传来更鼓声,很沉闷,隔着城墙和旷野传过来,已经听不清是几更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节奏,咚、咚、咚,在夜空里头慢慢扩散。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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