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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决战前夕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355 2026-07-04 20:44:54

贺敏写战书的时候,帐子里头只有青竹一个人。

烛火跳了两下,她把纸铺平,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三四息的功夫,墨汁聚在笔尖,差一点就要滴下来。她的手很稳,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一笔没停。

“明日决战,你我恩怨一并了结。贺敏。”

十四个字,写完了她看了一眼,吹干墨迹,折好,递给青竹。“派人送到对面去。”

青竹接过信,转身出去了。帐帘掀开的瞬间,外头的冷风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几下,差点灭了。贺敏伸手拢了一下火苗,手指被烫了一下,她缩回来,看了一眼指尖,没有起泡,就是红了一小块。

信送到沈墨卿手里的时候,他正在喝酒。

一碗浊酒,搁在桌上,没怎么喝,酒面上漂着一层白沫。他拆开信,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信纸放在桌上,拿起笔,回了七个字。

“正合我意。沈墨卿。”

回信送到贺敏手上的时候,她已经在中军大帐里头召集了所有将领。李将军坐在左首,刘武坐在右首,底下是二十几个偏将、校尉,把帐子挤得满满当当。铠甲碰撞的声音、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咳嗽声,在帐子里头嗡嗡响。

贺敏把沈墨卿的回信放在桌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七个字。

“他同意了。”贺敏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头瞬间安静了,“明天,决一死战。”

她站起来,走到沙盘前头。沙盘上插满了小旗子,红的代表自己,蓝的代表沈墨卿,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李将军。”

“末将在。”

“你率左翼三千人,从城西绕过去,打他的侧翼。不要提前暴露,等我中军跟他对上了,你再动。”

李将军抱拳:“末将领命。”

“刘武。”

“末将在。”刘武的胳膊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动了。

“你率右翼三千人,在东边的树林里头埋伏。看见蓝色的信号弹,就冲出来截他的退路。”

“末将领命。”

贺敏的手指在沙盘中间点了一下:“中军,我亲自带。一万人,正面迎敌。”

帐子里头安静了一瞬。李将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贺敏一眼,又闭上了。刘武倒是想说,但胳膊疼得他龇了龇牙,没来得及开口。

贺敏扫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文官带中军,一万人的正面,这不是闹着玩的。但她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诸位,回去准备。明日卯时,城外列阵。”

将领们站起来,鱼贯而出。帐帘开开合合,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沙盘上的旗子东倒西歪。最后一个出去的把帐帘系上了,风停了,帐子里头又安静了。

贺敏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搭在扶手上,这回没敲,就那么搭着。青竹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看见贺敏闭着眼,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放下茶,转身要走。

“青竹。”

“在。”

“外头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贺敏睁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茶不烫了,温的,正好。她喝了两口放下,站起来,走出营帐。

外头的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嵌在天上,像是在黑布上钉了无数颗银钉子。营地里头到处都是火把,一排一排的,把整个营寨照得通红。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边上,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写信,有的在补衣服,还有人在哼歌,声音很低,听不清调子。

贺敏没有惊动他们,沿着营地走了一圈。走到左营的时候,李将军正在给底下的校尉们交代明天的任务,看见贺敏来了,要站起来行礼,贺敏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转身走了。

走到右营的时候,刘武吊着胳膊站在一群士兵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比划明天的冲锋路线。他动作大了,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龇着牙继续比划。底下的士兵憋着笑,没人敢笑出声。

贺敏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中军。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十口大锅,锅里的粥翻滚着,冒着热气。伙夫们拿着大勺在锅里搅,搅完了舀一勺尝尝咸淡,又往里头撒了把盐。明天要决战了,今晚的伙食比平时好了不少,每人多分了半斤肉,还多了一碗酒。

贺敏站在锅边上看了一会儿,伙夫手忙脚乱地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粥里头的米粒还是硬的,没煮透,她嚼了两下咽了,把碗还给伙夫,说了声“不错”。

伙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营帐,贺敏开始写东西。不是写折子,是在蓝皮册子上写。这本册子从朝堂带到了战场,红绳捆着,散页不掉,但翻起来有点费劲。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明日决战。沈墨卿同意。胜负在此一举。写完了她搁下笔,把册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青竹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把帕子拧干了递给她。贺敏接过帕子擦了脸,帕子很烫,烫得她脸皮发红,但很舒服。她把帕子还给青竹,青竹又拧了一把,递给她擦手。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到右手食指的时候,专门在那个茧上多擦了两下,茧被热水泡软了,用指甲一刮就能刮掉一层皮。

“姑娘,您怕不怕?”青竹蹲在她面前,小声问。

“怕什么?”

“明天的仗。”

贺敏把帕子放在桌上,看着青竹的眼睛。青竹的眼睛里头全是担心,跟上次出征前一模一样。

“怕没有用。”贺敏说,“该来的总会来。该打的仗总要打。”

青竹没有再问了,端起水盆出去了。

贺敏一个人坐在帐子里头,听着外头的声音。远处的平城方向,隐约传来沈墨卿营地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近处是自己营地的声音,士兵们在说笑,有人在讲笑话,笑得很大声,有人在骂伙夫煮的粥夹生,伙夫骂回去,说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她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很冷,冷得她吸了一口气就打了个寒颤。她站在营帐门口,抬头看天。星星还是那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永远数不完。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贺府,她娘也带她看过星星。那时候她娘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魂,好人的魂亮,坏人的魂暗。她问娘自己的魂在哪颗,她娘找了半天,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说,就是那颗,最亮的那颗。

后来她娘死了,她再也没看过星星。

贺敏抬起头,在天上找那颗最亮的星星。找了半天没找到,星星太多了,到处都是亮的,分不清哪颗最亮。

“姑娘。”青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厚斗篷,披在她肩上,“外头冷,别站太久。”

贺敏嗯了一声,没动,继续看星星。

营地的另一边,有士兵在唱一首歌,调子很慢,很沙哑,像是北境的民谣。歌声在夜风里头飘着,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听着很安心。

贺敏站了很久,久到脚底板发凉,才转身回帐。

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平城的方向。城墙上头的火把比前几天多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条火龙盘在城墙上。沈墨卿大概也没睡,大概也在看星星,大概也在想明天的事。

贺敏放下帐帘,走进帐子。她脱下铠甲,挂在架子上,银白色的甲片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镜面冰凉,照出她半张脸,眼睛很亮,但没有表情。

她躺在床上,木板硌着背,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枕头底下那本蓝皮册子硌着太阳穴,硬邦邦的。她伸手把册子抽出来,放在枕边,侧头看了一眼,册子的封面磨得发白,上头的字迹模糊了,“贺敏”两个字只剩下淡淡的墨痕。

她把册子放回去,闭上眼睛。

帐子外头,巡逻的士兵走过,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很整齐,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更远处,狗叫了一声,像是在月光下头打了个喷嚏,然后没声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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