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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大决战(上)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3184 2026-07-04 20:44:54

天刚亮,双方的鼓声就同时响了。

贺敏骑在马上,站在中军的高处,看着对面的阵势。沈墨卿把最后的两万五千人全部摆了出来,黑压压一片,从平城北门外一直铺到远处的山坡上,旗帜在晨风里头翻卷,像一片黑色的海浪。

她的身边是一万中军,左翼李将军三千人,右翼刘武三千人,加上预备队和辎重兵,总数三万人出头。兵力占优,但优势不大。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震得人胸口发闷。贺敏拔出天子剑,剑身在晨光里头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中军阵中所有的战鼓同时擂响,声音大到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沈墨卿的中军先动了。

他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率军朝贺敏的中军冲了过来。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马蹄声汇成一片,像滚雷从地平线上碾过来。冲在最前头的就是沈墨卿自己,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朝前,直指贺敏的帅旗。

贺敏的瞳孔缩了一下。

“稳住——”她喊了一声,声音在鼓声里头几乎听不见,但身边的传令兵把令旗举起来,左右摇了两下,前阵的士兵齐刷刷举起了盾牌,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头伸出去,像一只竖起了刺的刺猬。

沈墨卿的骑兵撞上来了。

撞击的声音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像骨头碎了的声音放大了几百倍。前排的盾牌被撞飞了,举盾的士兵被撞得往后倒,后面的长矛扎进了马的胸膛,马惨叫着摔倒,骑手被甩出去,摔在地上又被后面的马蹄踩中。

第一道防线,只撑了一刻钟就破了。

贺敏的脸色没变,但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第二道。”

第二道防线在百步之外,是一条浅浅的壕沟,壕沟后头站着两千弓箭手。沈墨卿的骑兵冲过第一道防线之后,阵型已经乱了,速度也降了下来,弓箭手的齐射正好迎头赶上。箭矢铺天盖地,沈墨卿的前排骑兵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人喊马嘶响成一片。

但沈墨卿不在乎伤亡。他亲自骑马冲在最前头,连中两箭,一箭射在肩甲上,弹开了,一箭擦过他的头盔,在盔顶划出一道白印子。他连看都没看,继续往前冲。

“他疯了。”李将军在左翼看见了这一幕,骂了一句,想带兵去支援中军,但他的左翼被沈墨卿的一支偏军死死缠住了。那支偏军人数不多,但全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拿着刀往前冲,冲倒了一批又上一批,李将军的人被拖住了,一步都动不了。

右翼的刘武也是一样。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指挥起来不太方便,但右翼的兄弟们打得很猛,把沈墨卿的偏军压回去了好几次。可每次压回去,对方就又扑上来,像打不死一样。

中军的第二道防线又撑了两刻钟,破了。

沈墨卿的先锋离贺敏已经不到三百步了。

“大帅,撤吧!”亲卫队长跑过来,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看不清原来的肤色,“沈墨卿疯了,他的兵都疯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贺敏没动。

她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三百步外那片混乱的战场。沈墨卿的黑色旗帜在人群里头时隐时现,越来越近。她听见了沈墨卿的声音,隔着三百步的厮杀声,居然能听见——“贺敏——纳命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刮在铁板上。

“拔剑。”贺敏说了两个字。

亲卫队长愣了一下,看见贺敏已经把天子剑举起来了。剑身在阳光下一闪,刺得他眼睛一疼。他咬了咬牙,拔出自己的刀,挡在贺敏面前。

“保护大帅——!”

亲卫队一百多人,围成一个半圆,把贺敏护在中间。沈墨卿的先锋撞上来了,刀枪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下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在贺敏的马前,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血溅在地上,很快就渗进了沙土里头,把黄褐色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亲卫队损失惨重,一刻钟之内就倒下了三十多个。贺敏的马在往后退,不是她想退,是马被吓着了,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往后退了几步。她勒住缰绳,马停住了,但前头的亲卫又被砍倒了几个。

沈墨卿的人已经离她不到百步了。

贺敏看清了他的脸。瘦了,老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不正常,像是回光返照。他手里提着长枪,枪尖上还在滴血,他的马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贺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嗓子已经喊破了。

贺敏握紧剑柄,催马往前走了两步,亲卫队长拦在她面前,被她一把推开。

“让开。”

“大帅——”

“我说让开。”

亲卫队长咬了咬牙,闪到一边。贺敏的马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跟沈墨卿之间的距离从百步变成了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她能看见他眼睛里头的血丝,能看见他嘴角那条细长的疤痕,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沈墨卿看见贺敏冲出来了,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在朝堂上一模一样,温和,从容,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

他举起长枪,朝贺敏冲过来。

就在这时候,左侧突然杀出一队骑兵,是贺敏的预备队。三百人,全是李将军手底下最能打的老兵,接到令旗之后从侧翼切入,正好撞在沈墨卿的腰部。沈墨卿的冲锋阵型被打断了,他的马被撞得往旁边偏了一下,长枪刺空了。

贺敏抓住这个机会,调转马头,朝后方退去。她的亲卫队拼死掩护,又倒下了十几个,才让她退出了危险区。

中军被冲散了。

一万人,散了架,分成几块,有的在往左跑,有的在往右跑,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贺敏的帅旗在人群里头晃了两下,差点倒了,举旗的士兵被流矢射中了肩膀,旗子歪了,旁边的士兵赶紧接过去,举稳了。

“收拢!收拢队伍!”贺敏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听不见,但她身边的传令兵把令旗举得高高的,左右摇晃,发出收拢的信号。

散兵们看见了帅旗,看见了令旗,开始往贺敏的方向靠拢。一块,两块,三块,像碎掉的瓷器在被人一片一片捡起来。

但沈墨卿不给她收拢的机会。

他又冲上来了。这回比刚才更猛,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但他不管,带着这两千人直接往贺敏还没收拢的散兵里头扎,把刚刚聚拢的队伍又冲散了。

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贺敏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亲卫队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个个带伤。她的马脖子上被流矢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马脖子往下淌,马疼得直打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

李将军在左翼急得眼睛都红了,但沈墨卿派来缠住他的那支偏军虽然死伤惨重,剩下的几十个人还在拼死抵抗,像一群疯狗一样咬住不放。刘武在右翼也是一样,胳膊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顾不上包扎,一刀一刀地砍,砍得虎口都裂了,但沈墨卿的偏军就是不退。

贺敏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旗帜,深吸了一口气。

“青竹。”她低声说了一句。

没人应。青竹不在战场上,被她留在营帐里头了。

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她把天子剑举起来,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滴在马鞍上,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

“贺敏——”沈墨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更近,不到五十步。

她看见他举起了长枪,枪尖正对着她的胸口。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她的披风往后飘,吹得他的黑色旗帜猎猎作响。她的头发从头盔里掉出来几缕,在风里头乱飞,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没去拨。

沈墨卿冲过来了。

贺敏的马往左一闪,沈墨卿的长枪从她耳边刺过去,枪尖带起的风刮得她耳廓生疼。她举起天子剑,朝沈墨卿砍过去,剑刃砍在他的肩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沈墨卿的身子歪了一下,差点从马上摔下去,但他勒住了缰绳,稳住了。他回过头,看着贺敏,眼睛里头的血丝更多了,嘴角那个笑容还没消失。

“你的剑不够快。”他说。

贺敏没接话,举剑又砍。这一剑砍在他马脖子上,马惨叫着摔倒,沈墨卿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杆长枪。

他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着,抬起头看着骑在马上的贺敏,笑了。他的头盔掉了,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和血,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白得不正常。

他站起来,举着长枪,朝贺敏走过来。

走了两步,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长枪差点脱手,但还是死死攥住了。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是他自己的人射的,不,不是他的人了,那几支箭是从左翼射来的,李将军终于解决了那支偏军,带着人赶到了。

沈墨卿转身想跑,腿中了一箭,跪了下去。他的亲兵冲上来,把他拖走了。黑色的旗帜在战场上移动,越走越远,往平城的方向撤退。

贺敏骑在马上,看着沈墨卿被拖走的身影,没有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天子剑的剑刃上有一道缺口,是刚才砍沈墨卿肩甲的时候崩的。

她把剑插回鞘里,手抖了一下,没插进去,又插了一下,进去了。

远处的战场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穿黑甲的,有穿银甲的,分不清谁是谁。几只乌鸦从天上飞过,呱呱叫着,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她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已经偏西了,这一仗打了将近一天。李将军浑身是血地骑马过来,还没开口,先咳嗽了几声,咳完了一抹嘴,说:“大帅,沈墨卿退了。”

贺敏嗯了一声。

“我军伤亡多少?”

李将军沉默了。贺敏看着他,他又沉默了几息的功夫,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还没统计完,但……至少三千。”

三千。贺敏的手指在剑柄上蹭了一下,剑柄上的丝绦被血浸透了,摸上去滑腻腻的。

远处平城的城门打开了,沈墨卿的残兵败将正在往城里撤,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战场上都听得见。

贺敏骑在马上,风吹过来,把她头盔上掉出来的那几缕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头发黏在脸上,拨不掉,上头有血,干了,跟皮肤粘在一起了。她用指甲抠了两下,抠下来一小块血痂,连着几根头发,疼得她皱了下眉。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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