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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大决战(中)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809 2026-07-04 20:44:54

贺敏下令撤退的时候,李将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帅,我们还能打——”

“撤。”贺敏没看他,调转马头,朝后方走去。她的马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就在地上滴几滴,在沙土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李将军咬了咬牙,挥手让旗手打出撤退的信号。帅旗缓缓朝后移动,中军的队伍开始调头,先是前排,然后是中间,最后是后卫,像一条巨蟒在缓慢地收缩身体。

沈墨卿在城墙上看见了。

他的左臂还插着那支箭,箭头扎在肉里没拔出来,伤口周围肿了一圈,发黑发紫。赵野在给他包扎,包了一半他就推开了,趴到城墙垛口上往下看。贺敏的帅旗在往南移动,中军的队伍在调头,撤退的号角声从南岸传来,又长又低,像一头老牛在叫。

“她退了。”沈墨卿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兴奋。

“公子,小心有诈。”赵野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凝重,“贺敏这个人诡计多端,她在朝堂上就喜欢玩阴的,战场上——”

“她退了。”沈墨卿重复了一遍,转过身,从墙上摘下长枪,枪尖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一片一片的,“她中军被我打散了,伤亡至少三千,不退等死吗?”

赵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墨卿没有等,他连伤都没包扎完,就带着剩下的五千人出了城。城门打开的时候,吊桥砸在护城河上,发出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他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头,左臂上的箭杆在风里头微微颤抖,每颠一下就有血从伤口渗出来。

赵野追上去,想劝他再等等,看见他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沈墨卿,眼睛里头的冷静的、算计的、永远在盘算着什么。现在那双眼睛里头的只剩下一种东西——不顾一切。

贺敏的“败兵”在前面跑,沈墨卿的追兵在后面追,两拨人之间隔着一里多地,追了一个多时辰,跑出去二十多里。

贺敏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墨卿的黑色旗帜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条咬住了就不松口的疯狗。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一口气的表情。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她对传令兵说。

传令兵愣了一下。加快速度?不是要引他们过来吗?跑太快了不就甩掉了吗?但他没敢问,把令旗举起来摇了三下,队伍的速度提起来了。

李将军从侧翼策马跑过来,跟贺敏并排。“大帅,前方五里就是葫芦谷。”

“知道了。”

葫芦谷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两边的山壁向中间合拢,形成一个葫芦嘴,入口窄,肚子大,出口更窄。谷底是一片开阔地,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草黄了,风一吹就伏下去一片。两侧的山壁上头长着稀疏的灌木,正好能藏人。

贺敏的人马进了谷,没有停,直接从谷底穿过去,从另一头的窄口出了谷。出谷之后,队伍停了下来,贺敏勒住马,回头看着谷口的方向。

“弓箭手上山。”

埋伏在谷口两侧的两千弓箭手从灌木丛里头钻出来,猫着腰,沿着山壁的斜坡往上爬。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是排练过的,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全部就位了,蹲在山壁的岩石后头,弓上弦,箭搭好,等着。

贺敏骑在马上,站在谷外的山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谷口的方向。望远镜的镜片上有点脏,她拿袖子擦了擦,还是没擦干净,凑合着看。

沈墨卿的先锋出现在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从望远镜里看见沈墨卿骑在马上,左臂上的箭杆还在,箭羽在风里头微微颤动。他的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队伍,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队伍拉得很长,前头进了谷,后头还在谷外头。

“进。”贺敏说了一个字。

传令兵把令旗举起来,朝山壁上头摇了三下。

山壁上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沈墨卿的先锋全部进了谷,中军也进去了大半,后队还在谷口犹豫。谷底的荒草被马蹄踩倒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土,空气里头弥漫着草腥味和尘土味。

贺敏放下望远镜,吐了一口气。

“放。”

令旗猛地往下一压。

山壁上头忽然亮起一片光,不是火光,是箭矢的铁箭头在阳光下头的反光。那一片光亮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然后就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遮盖住了。

两千支箭齐射的声音,不是“嗖”的一声,是“嗡”的一声,像一大群马蜂同时扇动翅膀。声音从头顶压下来,盖过了所有的马蹄声、喊叫声、号角声。

第一波箭雨落下来的时候,沈墨卿的先锋队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下,前排的骑兵齐刷刷倒下,人和马摔在一起,惨叫连天。第二波箭雨紧跟着落下来,这回射的是中军,沈墨卿周围的亲兵倒了七八个,有人的马被射中,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了。

“中计了——撤退!”沈墨卿大喊,声音在箭雨里头显得很微弱。他调转马头,朝谷口冲去,但谷口已经关上了——不是门关上了,是刘武的人把谷口堵住了。

刘武的右翼三千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葫芦谷的北边,在沈墨卿的后队进谷之后,突然从侧翼杀出,把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只能用一只手打仗,但单刀也砍翻了三个人。他浑身是血,站在谷口,刀尖朝前,对准谷里头的沈墨卿残兵。

“此路不通!”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峡谷里头来回震荡。

沈墨卿被困在谷底了。前头是贺敏的人堵着出口,后头是刘武的人堵着入口,两侧的山壁上全是弓箭手,三面合围,插翅难飞。他的队伍在谷底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往前冲,有人在往后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还有人在跪地求饶。

就在这时候,谷底突然又起了变化。

沈墨卿的中军里头,有一面旗子倒了。不是被箭射倒的,是被人故意放倒的。那面黑底白字的“沈”旗在人群里头晃了两下,慢慢倒下去,然后一面白旗升了起来。

是赵管家。

他带着五百亲兵,在沈墨卿军中待了三个多月,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拔出刀,砍倒了沈墨卿的旗手,把白旗插在粮车上,朝身边的士兵大喊:“兄弟们,贺大人说了,投降不杀!跟着沈墨卿只有死路一条,跟着贺大人还能活命!”

五百亲兵齐声响应,倒戈一击,从内部朝沈墨卿的中军砍去。沈墨卿的队伍本来就已经乱了,这回更乱了,前后夹击加上内部造反,彻底崩溃了。士兵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上爬,有的往草丛里头钻,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饶命”。

沈墨卿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他的马被流矢射中了屁股,疼得乱跳,他差点被甩下来,死死抱住马脖子才稳住。赵野带着十几个亲兵护在他周围,刀都砍卷刃了,还在拼。

“公子,冲出去!”赵野拉着他的马缰,往谷口的方向拽。

沈墨卿回头看了一眼谷底。他的大军,两万五千人,现在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剩下的不到两千。谷底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流成河,漫在荒草根部,把黄褐色的土染成了黑红色。

“走。”沈墨卿说了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头挤出来的。

他跟赵野带着几百残兵,从刘武的包围圈的一个缝隙里头冲了出去。刘武想追,但胳膊上的伤口崩得太厉害了,血止不住,他追了两步就头晕,扶着一棵树站住了。

贺敏站在谷外的山坡上,望远镜举在眼前,看着沈墨卿突围的方向。他的黑色旗帜在夕阳里头飘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坡后头。

“追。”贺敏说。

李将军抱拳,带着骑兵追了上去。马蹄声轰隆隆的,从贺敏身边经过,震得她脚下的土地都在抖。她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镜片硌得发酸的眼眶。

青竹不知什么时候从营帐里跑出来了,站在山坡底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贺敏从山坡上下来,跑过去,差点摔了一跤。

“姑娘,您没受伤吧?”青竹上下打量着贺敏,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没受伤。”

“可是您身上全是血——”

“不是我的。”

青竹不信,伸手在贺敏的胳膊上捏了两下,又在她肩膀上摸了摸,确认没摸到伤口,才松了一口气。她把食盒打开,里头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用棉布裹着保温。她端出来递给贺敏,贺敏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桂圆。

“哪来的桂圆?”

“从京城带来的,一直没舍得用,今天煮了。”青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小,好像怕贺敏嫌她浪费。

贺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粥喝完了,碗还给青竹。她转身看着远方沈墨卿消失的方向,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片一片的,像着了火。远处传来追兵的号角声,又急又短,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贺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上全是灰和血,结成了一缕一缕的,摸上去像枯草。她揪了一小撮下来,放在手心里头看了看,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把手心里的头发吹掉了,头发丝在风里头飘了几下,落在草丛里,看不见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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