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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大决战(下)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321 2026-07-04 20:44:54

追击持续到后半夜。

刘武带着三千骑兵,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死死咬在沈墨卿身后。从葫芦谷追出去三十里,又追了二十里,追杀整整五十里。官道上、田野里、山坡上,到处都是沈墨卿残兵的尸体,有的倒在路中间,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趴在河沟里,水泡得发胀。

沈墨卿的三百亲兵,被刘武斩杀了两百多。剩下的几十个人,护着沈墨卿,一头扎进了北边的深山老林。大山里头没有路,树密得看不见天,骑兵进不去,刘武在山脚下勒住了马,看着黑黢黢的山林,骂了一句脏话。

“烧山。”他下令。

火把扔进去,枯草着了,烧了一片,但山里头太潮,火没烧起来就灭了。刘武又骂了一句,让人守在山脚的各条出口,自己骑马回去向贺敏复命。

天亮的时候,贺敏站在葫芦谷的谷口,看着士兵们在打扫战场。

尸体太多,一具一具地从谷底抬出来,摆在空地上,等着辨认和掩埋。敌军的尸体堆在左边,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自己人的尸体堆在右边,比左边的小一些,但看着更让人心里头发堵。有士兵蹲在尸体堆边上哭,哭了几声就被同伴拉走了,还有活人要救,没时间哭。

贺敏的胳膊上缠了一圈纱布,是青竹早上给包的。昨天在战场上被流矢擦了一下,破了点皮,血已经止住了,但青竹非说要包,不包就不让她吃早饭。贺敏没办法,伸着胳膊让她包了。青竹包得不太好,纱布缠得太紧,勒得胳膊有点发麻。

“大帅。”李将军骑马过来,翻身下马,脸上的血已经洗过了,但耳朵后头还有一块没洗掉,干了的血痂黑红黑红的,“战果统计出来了。”

贺敏接过他手里的单子,看了一眼。

斩杀敌军五千余人,俘虏一万二千,缴获战马八百匹,粮草三千石,军械不计其数。沈墨卿的三万大军,除了逃散的和跟着他跑掉的几百人,基本上全军覆没。

贺敏把单子叠了两折,塞进袖子里头。

“我军伤亡呢?”

李将军沉默了一下,说:“阵亡两千一百余人,重伤一千三百,轻伤三千余。总共减员六千多。”

六千多。贺敏的手指在袖子里头攥了一下,攥住了那张单子,纸被攥皱了,发出细微的声响。三万人,打了两天,没了六千。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头浮现出那些倒在谷底的尸体,有穿黑甲的,有穿银甲的,分不清谁是谁,都混在一起,血把土都泡软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重伤的送后方医治,阵亡的登记造册,抚恤金从贺家账上出。”贺敏睁开眼,声音很平静。

李将军抱拳,转身去安排了。

刘武骑着马回来了,灰头土脸的,胳膊上的纱布散了,拖在袖子外头,沾满了泥和血。他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在贺敏面前,低着头。

“末将该死,让沈墨卿跑了。”

“起来。”贺敏说,“深山老林,骑兵进不去,不是你的错。”

刘武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北边,钻进了黑熊岭。那地方山高林密,方圆百里没有人烟,末将已经让人把山脚的所有出口都堵住了,他跑不出来。”

贺敏嗯了一声,走到一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石头很凉,隔着铠甲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她的腿有点软,不是怕的,是累的。从前天到现在,她只眯了两个时辰,还是在马背上眯的。

青竹端了一碗水过来,贺敏接过去喝了,水是凉的,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喝下去从嗓子凉到胃里。

“姑娘,吃点东西吧。”青竹从食盒里拿出一张饼,饼是凉的,硬邦邦的,掰开发出一声脆响。

贺敏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饼没有味道,就是在嚼一团什么东西,她嚼得很慢,一口饼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捷报传到京城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早晨。

传令兵骑着快马,一路高喊着“北境大捷——沈墨卿溃败——”,从城门口一直跑到宫门口。百姓们从家里跑出来,站在街两边拍手叫好,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比过年还热闹。

新皇在朝会上听到捷报,从龙椅上跳了下来,差点摔了一跤。太监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贺爱卿赢了!贺爱卿打赢了!”他喊着,声音在整个太和殿里头回荡。

朝臣们齐刷刷跪了一片,山呼万岁。太后坐在帘子后头,手捻着佛珠,嘴角慢慢往上扬,扬了很久,没放下来。

“传旨。”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头传出来,“贺敏加封太傅,赏黄金千两,赐宅邸一座。其麾下将士,按功行赏。”

太监领旨,退下去了。

朝堂上一片欢腾。那些之前对贺敏出征还有疑虑的大臣,现在一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互相道贺,好像打了胜仗的是他们自己。

消息继续往南传,传到江宁,传到苏州,传到扬州。贺敏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而在北境,贺敏正坐在葫芦谷口的石头上,啃着一张凉饼。

她不太清楚京城那边已经闹成了什么样,也不太关心。她的注意力全在地图上,黑熊岭那片区域,她用炭笔画了好几个圈,标注了进山的几条小路。

“刘武。”

“末将在。”

“黑熊岭有几条路能进去?”

刘武想了想:“三条。一条是猎人走的,很窄,只能走一个人。一条是采药人走的,更难走。还有一条是山洪冲出来的水沟,夏天有水不能走,冬天干了可以走。”

贺敏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每条路都派人进去搜。不要急,慢慢搜,他跑不了。”

刘武领命,转身走了。

贺敏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腰上的旧伤又酸了,她伸手揉了揉,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她朝谷底走了几步,站在高处往下看。谷底的尸体已经抬得差不多了,露出生了,用沙土盖了一层,但还是能闻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在早晨的雾气里头,吸一口就反胃。

青竹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披风,想给她披上,又怕打扰她,就那么举着披风站着,举了好一会儿。

贺敏转过身,看见青竹举着披风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拿过披风自己披上了。

“青竹。”

“在。”

“你去帮我把那本蓝皮册子拿来,在枕头底下。”

青竹跑回营帐,拿了册子过来。贺敏接过去,翻到最新的一页,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沈墨卿溃败,逃入黑熊岭。斩杀五千,俘虏一万二千。我军伤亡六千余。写完了她看了看,字不好看,但能看清,把册子合上递给青竹。

“收好。”

青竹把册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远处的山脚下,刘武派出去的搜山队已经出发了,三路人马,每路一百人,沿着三条小路往黑熊岭深处搜索。他们的背影在晨雾里头时隐时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山林里头。

贺敏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久到晨雾散了,久到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出半个脸。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有点发白,嘴唇上起了皮,干裂了几道小口子,她舔了一下,舔到了血腥味。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低头看见自己的靴子上全是泥,鞋带松了一根,拖在地上,被泥糊住了,跟靴子黏在一起。她蹲下去,用两根指头捏住鞋带,拔了两下,鞋带从泥里拔出来了,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黑乎乎的,像根烂绳子。她随便打了个结,站起来继续走,鞋带系得太松,走了几步又开了,拖在地上沙沙响。

她没再管,就那么拖着鞋带,走进了营帐。帐帘放下来的时候,外头的阳光被挡住了,帐子里头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那盏还没灭的油灯,火苗在风里头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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