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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喉咙被那冰凉的手指扼着,颈动脉在萧重的拇指下突突跳动。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听明白了。”她的声音因为压迫而有些沙哑,但很平静,“王爷的喉咙,比皇帝的刀快。”
萧重盯着她看了片刻,松开了手。
他转身离开时,右肩的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僵硬。姜离揉了揉脖颈,目光落在他离去的背影上。那点僵硬转瞬即逝,但她捕捉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姜离被关在校场。
说是校场,其实是王府西侧一处荒废的演武场,四周高墙,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影七像影子一样守在门口,每日送来三餐和水,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姜离握着那柄为《刺秦》准备的舞剑——剑身比实战用的轻,开了刃,但不够锋利,更像一件华丽的凶器。她按照记忆中的舞谱练习,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系统没有动静。
自从上次惩罚之后,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就再没出现过。姜离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只知道,国宴越来越近,而萧重那句“撕开你的喉咙”绝不是玩笑。
第三天清晨,她正在练习最后一个旋身刺剑的动作。
破风声是从左后方来的。
尖锐,急促,带着金属撕裂空气的嘶鸣。不是箭矢离弦的正常声音——那声音里掺着倒钩旋转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目标明确:她的右手腕。
姜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右肩炸开!那不是她的痛——是撕裂的、陈旧的、深埋在筋骨里的钝痛,带着血腥气和战场硝烟的味道,蛮横地冲进她的感知!
她闷哼一声,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踉跄,但意识却在剧痛中异常清醒。
左后方,假山石后第三块阴影。
她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某种更直接的共振。一个心跳声,平稳得近乎冷酷,带着狩猎前的耐心。还有……另一股更庞大的、压抑的暴怒情绪,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从回廊尽头的方向汹涌而来。
是萧重。
那右肩的剧痛,是他的!
姜离咬紧牙关,在剧痛中强行拧身,舞剑的剑锋擦着那支冷箭的箭杆划过,“叮”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箭矢擦着她的衣袖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桩,尾羽还在剧烈震颤——箭头上狰狞的倒钩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有毒。
姜离没有停顿,借着旋身的力道,反手将手中的舞剑朝着假山阴影处全力掷出!
剑身化作一道银光。
“啪、啪、啪。”
缓慢的击掌声从假山后响起。
一个穿着北狄贵族窄袖锦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形高挑,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阴柔俊美,一双细长的眼睛像淬了毒的蛇。他随手接住了姜离掷来的剑——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动作轻巧得仿佛接住的是一片羽毛。
“好反应。”他的官话带着古怪的卷舌音,目光在姜离身上逡巡,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被锁在笼子里的黑曼巴,果然比温顺的兔子有意思。”
拓跋隼。
姜离心一沉。北狄送来的质子,书中后期搅动风云的疯批角色之一。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进的靖北王府?
拓跋隼松开手指,舞剑“哐当”落地。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封的黑色药丸,拇指一弹,药丸朝着姜离面门飞来。
“见面礼。”他笑着说,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靖北王体内‘蚀骨’的毒,三年一发作,发作时痛入骨髓,右肩旧伤会率先溃烂。大梁太医署束手无策,但这枚‘雪蟾丹’,能压住他下一次发作。”
药丸在空中旋转。
也就在这一刻,另一股更恐怖的感知浪潮,排山倒海般砸进姜离的脑海!
死寂。
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死寂荒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和……暗红色的冰碴。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空旷。然后,一个模糊的女声在极远的地方尖叫起来,那叫声凄厉、破碎,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恐惧——
“重儿……跑……快跑!!!”
姜离浑身一颤,猛地扭头看向回廊尽头。
萧重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玄色王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滚着的,是足以将整个校场焚烧殆尽的暴虐杀意。他的目光落在拓跋隼身上,又缓缓移向空中那枚飞向姜离的药丸。
空气凝固了。
拓跋隼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挑衅的意味。
姜离几乎能听到萧重理智崩断的声音。不能再等——她突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在药丸即将落到她面前的瞬间,她猛地跃起,不是去接,而是凌空一掌狠狠拍在那枚蜡丸上!
“啪!”
脆响声中,蜡丸碎裂,里面黑色的药粉四散飞溅。姜离毫不停留,落地后一个箭步冲到校场角落的小池塘边,将沾满药粉的手连同碎裂的蜡壳,一起狠狠按进浑浊的池水里!
几条红鲤惊慌地摆尾游开。
她转过身,背对着池塘,胸口微微起伏,看向拓跋隼,声音清晰而冷硬:“北狄的礼物,靖北王府的池塘里的鱼,恐怕消受不起。”
拓跋隼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萧重眼底翻涌的暴虐,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他看向姜离,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之外的、难以解读的波动。
姜离没管拓跋隼,她径直走向萧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她突然伸出手,不是行礼,而是一把拽住了他王袍的前襟!
这个动作大胆得让影七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姜离踮起脚,凑到萧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说道:“你右肩旧伤,肩胛骨下方三寸,阴雨天会针刺样痛,刚才那箭破空时,那里像被撕开一样——是不是?”
萧重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姜离语速更快:“拓跋隼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他刚才拍掌的节奏,跟《刺秦》舞谱里‘震魂鼓’那段配乐的起手鼓点一模一样!那曲子能引动气血,专门针对旧伤!国宴上如果真用那个谱子伴奏,你听到一半,右肩就会废掉!”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仰头看着他。
萧重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她。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像是冰封的湖面被砸开了一道裂痕。右肩那处早已麻木的旧伤,此刻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被她点破的、诡异的“被看穿”的刺痛。
这个女人……
不仅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还能……感觉到他骨头里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