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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身陷险境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596 2026-07-04 20:44:54

演练场在西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贺敏到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马蹄踩上去湿漉漉的。她下了马,站在场地中间,等新军的将领们过来汇报演练安排。青竹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那个装着弩的包袱,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荒草太深了,能藏人。

刺客是从草丛里冲出来的。不是二十个,是五十个。比之前多了两倍多。他们穿着灰褐色的衣裳,跟枯草的颜色混在一起,从草丛里站起来之前根本看不见。刀光在晨光里头一闪,五十把刀同时出鞘,声音汇成一片,像一面大鼓被敲碎了。贺敏拔剑,天子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她装作中毒。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成,力气也小了不少。第一剑刺进一个刺客的胸口,剑尖扎进去两寸就卡住了,她拔不出来,抬脚踹在那人腹部,把剑抽了出来,血喷了她一手。第二个刺客已经到了面前,刀劈向她的脖子,她侧身,刀从她耳边擦过,削掉了几根头发。她反手一剑划在那人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连杀了三个人,但体力明显不支,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全是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青竹冲上来了,手里端着弩,一箭射倒一个刺客,又一箭射倒一个。但她来不及上弦了,刺客已经到了跟前。她扔了弩,从腰间拔出匕首,迎上去。她不会用刀,只会胡乱地刺,刺了几下,刺中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把她扇倒在地。青竹爬起来,又冲上去,这回被一刀砍在后背上。刀从她的肩胛骨斜着划下去,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把她灰色的衣裳染成了黑色。她闷哼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匕首掉了,但她没有倒下去,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贺敏看见青竹倒下的那一刻,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红,是暴怒的红,是那种理智被烧断了的红。她不再装作中毒了,不再保留体力,不再管肩膀上的伤、手臂上的口子、膝盖上的淤青。她冲过去,一剑刺穿那个砍伤青竹的刺客的喉咙,剑尖从脖子后头露出来,那人瞪着眼睛,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她拔剑,血从伤口喷出来,喷在她脸上,温热的,黏糊糊的。她顾不上擦,转身,又砍倒了一个。

六个人倒下了,七个人倒下了,八个人倒下了。但还有四十多个。贺敏被围在中间,四面都是刀光,前后左右全是黑衣人,刀劈过来的风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躲不开,也挡不住。她的肩膀被刺了一刀,刀刃从锁骨下头扎进去,从肩胛骨旁边穿出来,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她咬着牙,用左手握住剑身,把剑当刀使,横劈过去,逼退了面前的几个人。血从肩膀的伤口往外涌,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把枯黄的草染成了红色。

刘武赶到的时候,贺敏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带着五百骑兵,从三里外的营寨飞奔而来,马蹄声像打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骑在马上老远就看见了贺敏——浑身是血,被四十多个黑衣人围在中间,天子剑已经卷刃了,剑刃上全是缺口,她还握在手里,还在挥舞,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杀——”刘武的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五百骑兵同时拔出刀,冲进刺客群里。刀光闪烁,血肉横飞,哀嚎声响彻旷野。刺客们虽然悍勇,但毕竟只有五十人,面对五百骑兵的冲击,片刻之间就崩溃了。有的被砍倒,有的被马蹄踩死,有的扔下刀就跑,跑了没几步就被追上砍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十个刺客全部被歼,没有一个活口。

刘武跳下马,跑到贺敏面前,看见她浑身是血站在尸体堆里,天子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杵在地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青竹躺在几尺外的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元帅,末将来迟。”刘武单膝跪下,声音在抖。

贺敏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刘武赶紧站起来扶住她。她用手撑住刘武的肩膀,站稳了,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肩膀的伤口还在疼,疼得她浑身发冷,牙齿开始打战。

“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伤重。”贺敏的声音很轻,轻到刘武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才听见,“封锁消息。”

刘武咬着牙点了点头。贺敏被他扶着,一步一步走向马车。每走一步,肩膀的伤口就撕裂一下,血就往外涌一些。走到马车边上的时候,她的靴子踩在血泊里滑了一下,差点摔了,刘武一把抱住她的腰,把她托上了马车。

马车飞驰回城。贺敏躺在车厢里,青竹躺在她身边,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在车厢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摊。贺敏伸手摸了摸青竹的脸,青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很弱,一下一下的。

“青竹。”贺敏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青竹没有回答。

太医在元帅府等着。贺敏被抬进卧房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太监已经到了,急得满头大汗,看见贺敏浑身是血的样子,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摔倒。太医姓赵,是太医院院正,老头子七十多了,手不抖眼不花,看见贺敏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让丫鬟们烧热水、准备纱布、熬麻沸散。

麻沸散灌下去,贺敏的意识开始模糊。赵太医用烈酒洗了手,把刀在火上烤了烤,开始处理伤口。刀刃刺穿了肌肉,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他把伤口清理干净,一针一针地缝,针穿过皮肤的时候,贺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缝了十七针,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很整齐。

青竹被抬到隔壁的屋子里,赵太医的徒弟给她处理伤口。后背的刀伤从左肩胛划到右腰,皮肉翻开,能看见里头的骨头。小徒弟的手在抖,赵太医走过来看了看,接过针线,亲自缝。

贺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着灯,灯光昏黄,照在帐子上,照在墙上,照在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上头。肩膀传来一阵阵的钝痛,痛得她吸了一口气,想动一下,动不了,伤口被缝住了,肩膀被纱布缠得紧紧的,胳膊被固定在胸前。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很久。帐子是青色的,绣着兰花的图案,是翠儿绣的。她的目光在那些兰花上头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床边。

青竹不在。翠儿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贺敏没有叫醒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头。院子里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老槐树的枝丫在夜空中张牙舞爪。远处的街上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了。

刘武还等在书房里。他坐不住,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的,每一声都很重。赵管家站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一直在发抖。柳如是也来了,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

翠儿推门进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小姐醒了。”刘武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卧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犹豫了片刻,站在门外头,没有进去。

“元帅,末将在外头。”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贺敏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刘武听见了。

“刺客的事,查。查出来了,告诉我。”

刘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回廊里头回荡着,从响到轻,从轻到无。

柳如是推门进来了。她站在床边,看着贺敏肩膀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红了一片。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张玉跑了。”贺敏闭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张玉是在演练那天下午跑的。她把鞋底夹层里的那张纸取出来烧了,把藏了几天的细软打了个包袱,从后门溜出去,雇了一辆马车,往南跑了。赵管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百里之外了。刘武派了人去追,但天黑路滑,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贺敏听完柳如是的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棂嘎吱嘎吱响,纸糊的窗户被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鼓起来又凹下去,像一个人的胸膛在喘气。她躺在床上,手搭在被子外头,手指没有敲,就那么搭着,一动不动。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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