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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清洗余党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258 2026-07-04 20:44:54

张玉又交代了二十三个名字。不是一次交代的,是审了三天,每天挤一点,每天挤一点,像挤脓疮一样,挤一下疼一下,但挤干净了才能好。她知道的东西比名单上写的多得多,沈墨卿三年前在全国选了五十名孤儿不假,但这五十人只是明线,暗线还有一批,是更早以前安插的,有些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甚至有一个人做到了六品。贺敏听完这个名字,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六品京官,不大不小,正好能接触到一些不上不下的信息,不至于引人注目,但足以把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传到天牢里头。

“周士廉,礼部主客司员外郎,从六品。”张玉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嘴唇上的血痂裂开了,渗出一点血珠,她舔了一下,舔进嘴里,咸的,“他是五年前安插的,比我们这批都早。沈墨卿说他是‘深喉’,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

贺敏把茶碗放下,茶碗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张玉,张玉的眼神没有躲闪,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贺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又要下雨了。她的肩膀还在疼,阴天的时候伤口就会隐隐作痛,赵太医说是正常的,伤到了筋骨,要养很久。

“抓。”贺敏说了一个字。

刘武带着人扑向礼部的时候,周士廉正在值房裏抄写一份文书。他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完全不像是一个马上就要被逮捕的人。刘武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武,又低下头继续抄。

“周士廉,你的事发了。”刘武站在他面前,手按在刀柄上。周士廉没有跑,没有喊冤,没有反抗,甚至连笔都没有停。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砚台上,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把纸叠好,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然后他站起来,伸出双手,看着刘武。

“走吧。”他说了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武愣了一下,然后挥手让人把他绑了。

接下来的七天,抓捕行动在全城范围内展开。刘武的人像梳子一样把京城梳了一遍,朝堂、军中、后宫、商铺、寺庙、客栈,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放过。从张玉交代的二十三个名字开始,顺藤摸瓜,又揪出了更多的人。有的人是沈墨卿直接安插的,有的人是被收买的,有的人是被胁迫的,还有人是主动投靠的。七天后,名单上的数字从二十三人变成了六十八人。

贺敏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手指在上头慢慢移动。六十八个人,有朝官,有武将,有太监,有宫女,有商人,有僧侣,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沈墨卿的网撒得比她想象的更广,埋得比她想象的更深。这个人用了几年的时间,像一只蜘蛛一样,在大周的各个角落里织了一张大网,等着收网的那一天。但网织得再好,蜘蛛被捏死了,网也就成了笑话。

“他准备了很多年。”贺敏把名单放下,看着柳如是。

柳如是的脸色不太好,这几天她一直在审讯那些被抓的人,听到的供词让她心惊肉跳。沈墨卿的暗线遍布朝野,有些人的身份和位置,如果不是亲口招供,她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在宫里扫地的小太监,居然是沈墨卿的眼线,每天把太后的行踪、皇帝的健康状况、太医进出的次数,全都记下来,托送菜的老太监带出宫。一个在城门当差的小校,每次贺敏出城回城的时间、随从的人数、走的路线,全都汇报给上家。一个在京城开了十年的绸缎庄的老板,居然是沈墨卿的钱袋子,替他洗了不知多少银子。

“审完了之后,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贺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磨刀石。

柳如是点了点头,把名单收好,转身出去了。

贺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外头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头的灯笼亮着,黄澄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落地。她从抽屉里拿出那道遗旨的抄本,展开来又看了一遍。抄本上的字迹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墨迹洇成了一团一团的,纸也脆了,一碰就掉渣。她看了片刻,把抄本折好,塞回抽屉深处,关上抽屉。

她进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宫门正要下钥,太监看见她的马车,赶紧让人把门开着,马车直接驶了进去。贺敏下了车,沿着宫道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她看见那几株梅树又开始打苞了,花苞小小的,裹着一层褐色的壳,要等到冬天才会开。

新皇在御书房等着。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本《论语》,正在念。看见贺敏进来,他把书合上,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贺敏面前。

“贺爱卿,你的伤好了吗?”

贺敏单膝跪下。“臣的伤已无大碍。”新皇伸手扶她,她站起来,从袖子里头掏出那份名单,递了过去。新皇接过去,看不太懂,递给旁边的太监,太监念给他听。六十八个名字,六十八个官职,六十八项罪名。念完了,新皇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龙袍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沈墨卿的暗线已全部清除。”贺敏的声音不大,但御书房里头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新皇抬起头,看着贺敏,眼睛里头有一种八岁孩子不该有的认真。“贺爱卿辛苦了。”贺敏摇了摇头,“臣不辛苦。太后呢?”

“太后在后殿,她说身体不适,让朕自己处理朝政。”新皇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说出来的话像个小大人。贺敏点了点头,行了礼,退了出去。

太后的寝殿里熏着安神香,味道很淡。太后靠在榻上,看见贺敏进来,坐直了一些。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抹了墨,嘴唇发白,手上青筋暴起。贺敏在她对面坐下,把名单的事说了一遍。太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此人罪该万死。”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贺敏没有说话,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贺敏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青竹不在,她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空荡荡的。马车走在长安街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她睁开眼,看着车窗的缝隙,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她手上,她的手指很瘦了。

回到元帅府,刘武还在书房等着。他站了一整天,铠甲都没脱,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看见贺敏进来,他站起来,铠甲哗啦响了一声,单膝跪下。

“大帅,六十八人全部关押完毕,等候处置。沈墨卿的余党,一个都没跑掉。”

贺敏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味很重,她皱了下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把茶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刘武。

“内部干净了。现在只等沈墨卿的公审。”刘武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贺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袖口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不知道是青竹的还是她自己的,时间久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黑褐色,怎么洗都洗不掉。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血痕,硬硬的,像一块干了的泥巴粘在布料上。她抠了两下,抠不掉,懒得抠了,把袖口翻过来,看不见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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