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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沈墨卿伏诛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132 2026-07-04 20:44:54

菜市口在京城南边,平时是杀猪宰羊的地方,地上常年积着一层黑红色的血垢,踩上去黏糊糊的,腥臭味经年不散。今天这里围了上千人,从刑场中间一直挤到街尾,有人爬上了两边的屋顶,有人骑在墙头上,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官兵们用栅栏隔出一条通道,从囚车来的方向一直通到刑场中间。

沈墨卿的囚车从刑部大牢出发的时候,天刚亮。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吹得囚车上的木头嘎吱嘎吱响。他站在笼子里头,双手铐在木柱上,脚上戴着镣铐,囚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了一副面具。

囚车从长安街经过的时候,百姓们涌上来,烂菜叶、臭鸡蛋、石头块像雨点一样砸在囚车上。有人骂“逆贼”,有人喊“杀了他”,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沈墨卿没有躲,也没有挡,烂菜叶子挂在头发上,臭鸡蛋的汁水顺着脸往下淌,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一动不动的。

贺敏骑在马上,走在囚车后头。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佩天子剑,披风在风里头猎猎作响。肩膀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已经不碍事了。青竹骑着一匹矮脚马跟在后面,身上的纱布还没拆,但能下床走动了,非要跟着来,贺敏拦不住。

菜市口的刑场搭了一个高台,台上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铺了红布,是监斩官坐的。贺敏下了马,走上高台,坐在椅子上。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停了。刽子手站在台下的空地上,光着膀子,腰间系着红布,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很重,刀背很厚,刀刃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沈墨卿被从囚车里拖出来,押上刑场。他走得很慢,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两个士兵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腿在发抖,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脖子梗着,下巴抬着。他被按着跪在刑场中间,面对着贺敏的方向。

刽子手走到他身后,把鬼头大刀举起来,刀背贴在自己的肩膀上,等着午时三刻。

沈墨卿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贺敏。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沈墨卿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喊了出来,声音沙哑,但从嗓子眼里头挤出来,尖锐得刺耳:“贺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贺敏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奇怪,几十步外的沈墨卿听得一清二楚:“那就做鬼来吧,我等着。”

沈墨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血垢。那些血垢是多年积下来的,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暗红到黑红,在太阳底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午时三刻。贺敏从桌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往前一掷。令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斩。”

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刀落头落,沈墨卿的人头滚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住了。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喷了刽子手一身,喷在地上,喷在跪着的尸体上。

百姓们欢呼起来。喊声像潮水一样从前面涌到后面,从后面涌到远处,整条街都在震动。有人放鞭炮,有人在敲锣打鼓,有人在街上跳舞,有人抱着孩子哭,哭了一阵又笑了。一个老头跪在地上朝着刑场磕头,磕得额头破皮流血,嘴里念叨着“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

贺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下高台。靴子踩在血泊里头,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她走到沈墨卿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颗人头。人头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了,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不甘还是解脱。她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张脸比她记忆中的小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一代枭雄,终究黄土。”贺敏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青竹听见了。青竹没有说话,把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斗篷是厚棉布的,暖乎乎的。贺敏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看着那颗人头,看了很久,久到士兵们把尸体拖走了,久到地上的血被沙土盖住了,久到百姓们陆续散了,她才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在长安街上,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有人在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硝烟味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呛得人嗓子发痒。贺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青竹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个本子,本子上一个字都没写,空白一片。

回到元帅府,贺敏下了车,走进书房,坐在椅子里头。她从抽屉里拿出那道遗旨的抄本,抄本已经脆得不行了,纸边一碰就掉渣。她把抄本放在桌上,看了片刻,然后把油灯点着了,把抄本凑近火苗。纸卷起来,边缘发黑,火苗舔着纸面,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把上头的字一个一个地吞掉。纸完全烧着了,在她的手指间扭曲、变形,最后只剩下一小片灰烬,她松开手指,灰烬落在铜盘里,碎成了几块,再也不成形了。

青竹端着茶进来,把茶放在桌上,看见铜盘里的灰烬,愣了一下。“姑娘,那是……”

“沈墨卿的身世。”贺敏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龙井,不烫不凉,正好。“从今天起,这道密旨不存在了。大周的皇帝只有一个,就是现在的陛下。”青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贺敏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窗外头,贺芷兰在院子里头踢毽子,毽子是鸡毛做的,五颜六色的,她踢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地数着,数到二十几的时候就断了,重新捡起来再踢。翠儿在旁边看着,拍手叫好。贺敏听了片刻,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青竹。”

“在。”

“沈墨卿死了,但大周的麻烦还没完。”

青竹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了,赶紧接住。“姑娘,还有什么麻烦?”

贺敏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边。天边的云很厚,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他的旧部还在各地蠢蠢欲动。五万多人,散在各处,有的在塞外,有的在山里,有的混在百姓中间。这些人不除干净,迟早还会出事。”青竹的脸白了,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贺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意,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她伸手按住纸页,手指在纸上压了压,纸不动了。院子里头,贺芷兰还在踢毽子,毽子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夕阳照在毽子的鸡毛上,五颜六色的,很好看。贺敏看了片刻,关上窗户,转过身,回到书案前坐下。外头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慢两快,二更了。更夫扯着嗓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从巷口传进来,在院子里头转了几道弯,才慢慢散掉。贺敏感了冒,打了个喷嚏。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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