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刃还压在颈侧，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滑。
姜离能感觉到萧重手腕的力道在加重——那是杀意凝聚的前兆。但她没躲，反而将整个手掌都覆在了他握刀的手上。
“王爷的旧伤，”她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每逢子时三刻，右肩会先发麻，然后像有烧红的铁钎从骨头缝里钻进去——对不对？”
萧重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细节。连军医都不知道。
“现在，”姜离继续说，拇指按在他腕骨那道陈年刀疤上，“痛感正在往手肘蔓延。频率是……每三息一次。”
话音刚落，萧重右肩猛地一抽。
剧痛如约而至。
他持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刀刃在姜离颈侧划出第二道血痕。但姜离像是早有预料，在他松劲的瞬间反手一扣——
匕首脱手。
银光在空中翻转半圈，被她稳稳握住刀柄。
萧重后退半步，右手下意识捂住右肩，额角渗出冷汗。他盯着姜离，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惊骇的东西：“你……”
“我说了，”姜离把玩着那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我杀过人。所以我知道，什么样的痛会让人记住。”
她忽然翻转手腕，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血涌出来。
萧重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步上前，染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他唇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渗进唇缝。
“命若相连，”姜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杀我即自裁。王爷要不要试试？”
萧重僵在原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七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背着药箱、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
“王爷！莫神医到了——”
话音未落，莫神医已经冲到姜离面前。他根本没看萧重，直接抓起姜离的手腕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呼吸浅促，脉象虚浮……”他猛地抬头，“姑娘，你是不是每次心口剧痛，都伴随着喉头腥甜？”
姜离没说话，只是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然后她突然弯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血滴在地上，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同命咒。”莫神医松开手，转身看向萧重，语气沉重，“王爷，这位姑娘身上被人下了禁术。施咒者情绪剧烈波动或受重伤时，痛感会加倍反馈在她身上。您刚才……”
他指了指萧重还捂着右肩的手。
萧重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地上那摊血，又看向姜离苍白如纸的脸，忽然抬手，重重按在自己右肩的旧伤处——
“唔！”
姜离几乎在同一时间弓起身子，整个人蜷缩着倒下去。剧痛来得太快太猛，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刚划开的伤口里。
更多的血渗出来。
“够了！”莫神医冲上前，一把推开萧重的手，“王爷再试下去，她真会死！”
萧重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姜离。
她还在发抖，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脸上，唇色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睁着，直直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好像在说：你看，我没骗你。
“救她。”萧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惜一切代价。”
莫神医已经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他手法极快，几针扎在姜离心口周围的穴位上，又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暂时压住了。”他抹了把汗，抬头看向萧重，“但同命咒无解，只能缓解。而且这位姑娘本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体内有股外力在蚕食生机，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
萧重眼神一凛：“什么外力？”
“说不清。像是诅咒，又像是……”莫神医摇摇头，“总之非药石能医。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千年续命膏’，或许还能拖上一两年。”
“哪里有？”
“太后私库。”莫神医苦笑，“那是先帝留给太后的保命之物，全天下仅此一份。王爷，这比同命咒还难搞。”
房间里陷入沉默。
只有姜离压抑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通报声：“王爷！太后娘娘派人送来赏赐，说是给姜姑娘压惊的！”
萧重没动。
他盯着姜离看了很久，久到影七都忍不住想开口提醒，他才终于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着两人血的匕首。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王府后院的废土，堆着些残破的兵器甲胄。
萧重抬手，将匕首掷了出去。
银光划破夜色，“铮”一声钉进一副锈蚀的铁甲里，刀柄微微震颤。
“告诉太后的人，”他背对着房间，声音听不出情绪，“赏赐收下。再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姜离若在王府出半点意外，本王亲自去慈宁宫讨说法。”
影七倒抽一口冷气。
这话传出去，等于公开宣告姜离受他庇护。
莫神医却像是早有预料，低头继续给姜离施针，嘴里小声嘀咕：“早这样多好，非得见血才肯信……”
姜离闭着眼，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口血是真的——系统惩罚叠加读心术透支，她这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值得。
她听着窗外渐远的脚步声，听着萧重离开房间时沉重的步伐，听着莫神医收针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还蹲在身边的莫神医。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
“续命膏……真在太后那儿？”
莫神医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姜离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医者的仁心，只有一种近乎疯癫的兴奋。
“在。”他压低声音，“而且三日后国宴，太后会亲自出席。到时候私库守卫最松——姑娘，要不要赌一把？”
姜离也笑了。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抹了把唇边的血渍。
“赌。”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