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还没亮。贺敏骑在马上,天子剑已经出鞘,剑身在火把光下闪着冷光。三路大军同时发动,七万人的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李将军的部队从北面杀出,刘武的部队从南面杀出,贺敏亲自带领的中军从西面正面压上。三路人马像三把尖刀,同时捅进了叛军大营。
叛军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膀子冲出帐篷,看见满营大火,听见四面八方的喊杀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周军官在东营率部倒戈,边跑边喊“马将军败了,快逃啊”,手底下的三百多人跟着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李军官在西营放完火,带着五百多人往外冲,迎面撞上贺敏的前锋,立刻扔下武器跪地投降。王军官在北营最狠,他不仅放火烧了粮草,还带着人把北营的栅栏给拆了,给贺敏的大军开了条路。
马将军从营帐里冲出来的时候,光着脚,头发散着,手里提着刀,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他看见满营大火,看见四散奔逃的士兵,看见远处贺敏的帅旗越来越近,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在哆嗦,手在抖。身边的亲兵拉着他的马缰,想让他上马,他挣了一下,没挣开,被扶上了马。
“将军,往东边撤——”他朝东边看了一眼。东边没有火,没有喊杀声,安静得不正常。他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催马往东跑。
贺敏从西门攻入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正面三层防线,第一层栅栏已经被内应拆了,门口的守卫跑了。第二层是拒马和鹿砦,也被推开了,地上散落着叛军扔下的兵器。第三层是帐篷区,帐篷着火了,火很大,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催马冲过火海。马蹄踏在燃烧的帐篷上,火星四溅。
刘武从南门杀入,带着骑兵在营地里头横冲直撞。他的刀已经卷刃了,砍一个换一把,砍一个换一把,手底下没有一合之将。李将军从北门杀入,直奔马将军的帅帐。帅帐已经烧了,火从帐顶窜出来,烧得噼啪响。他勒住马,转身朝东边追去。
三路大军在叛军大营正中会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叛军营地成了一片废墟,帐篷烧了大半,栅栏倒了一地,地上到处是尸体、兵器、丢弃的旗帜。俘虏蹲在地上,黑压压一片,双手抱头。
李将军从北边跑来,浑身是血。他勒住马,单膝跪在贺敏面前。“大帅,马将军往东边跑了。”贺敏调转马头,剑尖朝东一指。“追。”五千精兵紧随其后。
青竹站在营门口,看着贺敏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喊出来,站在原地握着手。远处传来追兵的号角声,又急又短。她听了片刻转身进了营帐,把散落在地上的地图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
叛军溃兵漫山遍野地跑。马将军身边只剩几百个人了,马也跑不动了,口吐白沫,腿在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贺敏的追兵越来越近。几个亲兵拉着他下马,想让他换匹马接着跑,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从马上摔下来趴在地上。
“将军,快起来——”他被扶起来,架着往前走。走不多远就站不住了。
贺敏追到的时候,马将军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亲兵全跑光了。他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贺敏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骑兵,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双手空空。
贺敏低头看着他。马将军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在哆嗦。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血腥味。
“绑了。”贺敏说了两个字。
马将军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脸。贺敏调转马头,没有再看他。五千精兵押着俘虏缓缓行进,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贺敏的铠甲上,血迹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她骑在马上走得很慢,从那些尸体和俘虏旁边经过,目光扫过他们。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整个战场。叛军营地还在冒烟,黑色的烟柱升到空中,被风吹散。贺敏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风吹过来,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手从镜柄上松开,搭在腰间的玉佩上,玉佩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的手指慢慢摩挲着玉佩的边缘,摸了很久才收回来。马蹄踏在沙土地上,一步一步的。远处的号角声还在响,是收兵的信号。她听了听那个号角声,在心里分辨了一下方向,声音从南边来。应该是刘武在收拢部队。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亮了她脚下的路。她沿着那条路慢慢走,身后跟着五千精兵,押着几千俘虏。俘虏的队伍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她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俘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马蹄踩在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她眯起眼睛,用手遮了一下脸。阳光很刺眼,从她的指缝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她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