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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太平盛世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215 2026-07-04 20:44:54

马将军的人头挂在城墙上挂了三天,收兵之后天下真就太平了。

贺敏回京的头一件事不是进宫复命,而是关了书房门整整三天。外头人以为她在写什么要紧的奏章,其实她是在盘账。各州府报上来的伤亡数字、粮草消耗、军饷发放,一笔一笔对,对得眼睛都快瞎了。青竹端了三天的饭进去,头两天的原封不动端出来,第三天才算吃了半碗粥。

第四天早朝,新皇坐在龙椅上头,八岁的小孩儿,龙袍穿在身上还显得空荡荡的,冕旒的珠子垂下来挡着半张脸。太后照旧垂帘,但帘子后头的人明显松快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事事都要问一句。

“众卿有事启奏。”

太监喊完这一嗓子,底下安静了片刻。没人说话。

贺敏站在武将头一排,手里拿着笏板,左右看了看。那些个之前还跟马将军眉来眼去的朝臣,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头。倒是一开始就靠过来的那批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笑。

“既然没人说话,臣先说。”贺敏把笏板往腋下一夹,从袖子里抽出份折子,“这是臣拟的新政推行方略,考成法要铺到全国各州县,官员考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三年一评,得年年考、月月核。”

朝堂上嗡嗡声起来了。户部的王侍郎站出列:“贺帅,考成法在京城试行确实有效,但地方上情况复杂,若是一刀切——”

“谁说一刀切了?”贺敏把折子递上去,太监接过去转呈御案,“细则都写在上头了,因地制宜,但底线不能动。该交的税赋、该完成的工程、该处理的案牍,每一样都得有据可查。完不成的,降级;糊弄的,罢官;贪墨的,斩。”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朝堂上嗡声立刻没了。

新皇看不懂折子上的那些条目,但他看得懂底下人的脸色。小家伙扭头看了眼帘子后头的太后,太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便学着大人的语气说:“准奏。”

就这么一个字,底下朝臣齐齐拜下:“皇上英明。”

贺敏也跟着拜,但心里头门清,这“英明”二字搁一个八岁孩子身上,跟说他长得高一样,客气话罢了。

散朝之后贺敏没急着走,站在丹陛上头等了一会儿。果然,太后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说太后请贺帅到后殿说话。

太后比上回见着老了些,眼角皱纹深了,头上白发也多了。她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看见贺敏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坐吧,这儿没外人。”

贺敏谢了坐,在绣墩上坐下。青竹守在门外头,跟嬷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马家的事,”太后捻着佛珠,“你打算怎么收尾?”

“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贺敏说得很平淡,“马家旁支那些没参与叛乱的,贬为庶人,留条命。太后觉得如何?”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原本的意思是斩草除根,但你这做法也不算错。太过赶尽杀绝,反倒让人心不稳。”她顿了顿,“只是那些个跟着马家起事的官员,你打算怎么处置?”

“按律法办。”贺敏说,“该杀的不手软,该罚的不姑息,但也不搞连坐。一个人造反,诛九族那种事,臣做不出来。”

太后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比你爹心软。”

“我爹要是在,也会这么办。”贺敏说完这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其实不知道贺大将军会怎么选,但这会儿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从太后那儿出来,贺敏没回府,直接去了衙门。考成法推行的事不能拖,拖一天就少一天的政绩。她把各部的郎中叫来开了个会,一条一条地过细则,从上午一直开到日头偏西。

散会的时候王侍郎又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贺帅,下官之前说的那个——”

“王大人。”贺敏打断他,“你回去先把你们部里头的账目理清楚,三年前的漕运账到现在还对不上,你这官还想不想当了?”

王侍郎脸上的笑僵住了,讪讪退下。

青竹在外头等着,看见贺敏出来递上水囊:“喝口水吧,一天没见您喝水。”

贺敏接过来灌了两口,抹了把嘴:“走,去学堂看看。”

女子学堂又扩招了,这回一次招了一百个学生。原先的校舍不够用,旁边又新盖了一排房子,砖瓦还没完全干透,但已经住进人去了。贺敏到的时候正赶上放学,一大群姑娘从里头涌出来,大的看着有十七八,小的才十一二,叽叽喳喳地说话,看见贺敏站在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贺帅”,所有人齐齐行礼。

贺敏摆摆手:“都回去吧,路上小心。”

姑娘们走了之后,学堂的教习出来见了礼,引着贺敏进去看了一圈。新教室里头摆了二十张书案,上头搁着笔墨纸砚,墙上贴着一张大地图,标注着各州县的名字。贺敏站在地图前头看了好一会儿。

“学生们的功课怎么样?”她问。

教习姓林,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先生,说话慢条斯理的:“底子参差不齐,有些读过书认得字,有些连笔都不会拿。但都肯学,比外头的男学生用功多了。”

“那就好。”贺敏转身往外走,“明年再招一批,到时候要能凑够三百人,就可以考虑在各州府设分校了。”

林教习眼睛一亮:“贺帅的意思是——”

“女子为官这事,不能只在京城搞。”贺敏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头那棵老槐树,“地方上也得慢慢推开。这只是开始。”

回府的路上青竹赶着马车,贺敏坐在车厢里头闭目养神。马车轱辘轧在青石板路上头,咕噜咕噜地响,外头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小孩儿的打闹声、妇人隔着墙说话的声音。太平了,真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朝,新皇在大殿上当着百官的面说:“贺爱卿,大周有你,是朕之幸。”

八岁的孩子说这话,显然是有人教的。但贺敏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臣只是尽忠职守,皇上谬赞。”

退朝之后青竹小声说:“皇上今天这话,是太后教的吧?”

“嗯。”贺敏把笏板递给青竹,“不过不重要,谁教的都行,只要别再出乱子。”

回了书房贺敏没处理公务,靠在椅背上闭眼歇了一会儿。青竹进来送茶,看见她那个样子,轻声说:“大人,您歇歇吧,这都连轴转了多少天了。”

贺敏没睁眼,手指在扶手上头轻轻敲着,忽然说了一句:“表面太平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青竹端着茶盘的手顿了顿:“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贺敏睁开眼,看着书房屋顶的横梁,上头有蜘蛛结了网,网在风里头一颤一颤的,“就是感觉不太对。马家倒了,沈墨卿死了,该清的都清了,可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青竹放下茶盘,走过去把窗户推开。外头阳光照进来,落在贺敏脸上。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是不是太累了?”青竹说,“要不请个大夫看看?”

“不是累。”贺敏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虎符在手里掂了掂,铜疙瘩沉甸甸的,“这种感觉我说不清楚。就好像——”她停了一下,把虎符又放下了,“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拿起笔,翻开案上那本册子,蘸了墨,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四个字:太平盛世。

写完看了看,皱了皱眉,把笔搁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她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碗沿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指甲刮过去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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