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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诱饵计划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2571 2026-07-04 20:44:54

初九清晨,御史大夫府的石阶被露水打湿了。贺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件青色的披风,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只用一根银簪别着。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不是紧张,是脂粉施得薄了,青竹说今天扮的是寻常妇人,不能涂太厚的粉,妆浓了不像。青竹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香篮,也换了一身打扮,梳了个双环髻,穿着豆绿色的比甲,看着像个普通丫鬟。

骡车在府门口等着。车夫王老把式五十来岁,在北境赶了二十年的大车,脸上全是褶子,嘴唇上的胡子花白了。他蹲在车辕上抽旱烟,看见贺敏出来,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掀开车帘。“贺帅,坐稳了,路不太好走。”他的声音沙哑,嗓子像含了一口沙子。

二十个护卫分散在骡车前后左右,都穿着便衣,有的骑马,有的步行。骑马的把刀藏在包袱里,走路的把短刃别在腰后,从外面看就是一群赶路的普通人。刘武骑着一匹灰马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要不是提前知道,没人认出这是禁军统领。

青竹扶着贺敏上了骡车,自己跟上去,把香篮搁在脚边。骡车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贺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店铺还没全开,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摊了。包子铺的笼屉冒着白气,热气在晨光中凝成一缕一缕的白烟;卖菜的农妇蹲在路边择菜,把黄叶子摘下来扔在筐里,叶子在筐里堆了很高一摞。

骡车出了南门,路两边的田地一望无际。麦子刚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站着。走了快一个时辰,路变窄了,两边的地势高起来。贺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面就是青石坡。她的心跳快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老王,走西边那条小路。”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王老把式应了一声,缰绳一拉,骡车拐进右边一条岔道。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骡车颠得厉害,青竹扶着车壁差点没坐稳。“大人,这条路也太破了。”青竹抱怨了一句。

“破点好,破点才像。”贺敏说。沈墨卿要是派人盯着,看到她走的是这条破路,就知道她没打算大张旗鼓,会以为她真的只是去上香的。一个人以为你放松了,他才会放松。他放松了,才会动手。

骡车颠簸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松树林。松树长得很密,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很近,人在里面走动,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两边的树荫把路遮得严严实实,大白天走进来都觉得暗。贺敏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林子,掀开车帘往外看,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的手指从膝盖上移到袖子里,摸到了那个竹筒。竹筒不长,比她的手指长一点,里面装着引信,拉一下就能放出烟花。她的指腹在竹筒的盖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盖子很光滑。

骡车进了林子。光线一下子暗下来,车轮轧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两边的松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冠连成一片,把天遮住了。林子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松针发出的呜呜声,闷闷的,像一个很重的东西压在地上缓慢地动。

青竹的手攥紧了香篮的提手,指节发白。“姑娘,这里也太安静了。”

贺敏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竹筒的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着,一下一下的。林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这么大的松树林,连只鸟都没有,说明有人提前进来过,把鸟都惊走了。不是她的人,她的人埋伏在林子的两端。惊走鸟的人,是沈墨卿的人。

他们提前来过了。

贺敏把竹筒从袖子里抽出来握在手心里,竹筒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进去。她等着,等沈墨卿的人动手。骡车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从林子这头走到那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出林子的时候阳光刺得青竹眯了眼,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说过去了。刘武从后头赶上来,在车窗外低声禀报,沈墨卿没动手,他的人撤了。

贺敏掀开车帘看着刘武,额头上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马脖子上,马甩了一下耳朵。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贺敏一个人能听见:“林子里头发现了他们待过的痕迹,但人已经走了,走得很快。贺帅,他是不是察觉了?”

贺敏沉默了一会儿。沈墨卿没有动手,可能察觉了。她没有说可惜,没有说遗憾,只说了一句:“回去再说。”骡车继续往前走,清凉寺在山脚下,寺不大,香火也不旺,但清静。贺敏下了车,进寺上了香,拜了佛,在寺里歇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原路返回。回程的时候松树林一切正常,有鸟叫,有虫鸣,风穿过松针的声音不再是闷闷的了,是清亮的。

回到御史大夫府,贺敏换了衣裳,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刘武站在下首,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在刀柄上一弹一弹的,弹的节奏没有规律,快一下慢一下,像一个人在很着急地等什么东西。

“沈墨卿比我预想的更谨慎。”贺敏说。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她皱了下眉,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脆。“他今天来看了,但他没动手。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发现林子里有埋伏。他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

青竹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换,把凉茶端走了。

刘武开口问:“贺帅,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他躲在暗处不出来,咱们总不能天天这么守着。”

贺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比以前慢了,每一下之间的间隔比以前长。“引。他今天没动手,是因为他发现林子里有埋伏。他觉得我在暗处,他不敢动。但如果他以为我放松了呢?如果他没有发现埋伏呢?”

刘武愣住了一下,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贺帅的意思是……”

“我再出一个诱饵。”贺敏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舆图。舆图上画着京城周边的山川河流,朱笔标了几条线,是她今天走的路,还有几条没走过的路用蓝笔标的。“他今天没动手,但他知道我去了清凉寺,知道我只带了二十个人,知道我没坐马车坐骡车。这些信息他都有了,他会以为这就是我现在的出行规格。下一次我再出门,他还会来,他会以为林子里没有埋伏了。”

刘武的眉头皱得很紧。“贺帅,太危险了。”

“不引他出来,他永远在暗处。”贺敏转过身看着刘武,目光平静,“他在暗处待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枕。他在暗处待一年,我一年不能安枕。我要一劳永逸。”

刘武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靴尖上沾了一块干了的泥,泥是灰色的,很干了。他用另一只靴子的靴尖把泥蹭掉了,蹭掉的泥在地上碎成粉末,粉末在砖缝里散开了。

“下次他一定会动手。他以为自己摸清了你的路数,以为你不过如此。他会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出击。”贺敏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三日后,城南清凉寺,为天下百姓祈福。”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封口处用蜡封了,盖上私印。她把信封递给刘武:“送到柳如是手里,让她把这个消息散出去。不要刻意散,要让沈墨卿的人自己打听到。”

刘武接过信塞进怀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青竹端着茶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摩挲着,一遍一遍的。“姑娘,您真的要去?”青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去。”贺敏看着青竹,嘴角弯了一下。“消息放出去了,沈墨卿一定会来。你怕不怕?”

青竹的手指从托盘边缘移到托盘底部,把整个托盘端稳了。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沉稳。

“不怕,有小姐在。”

贺敏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点,但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烛光,不是月光,是一种很普通的、很常见的、一个人在被另一个人信任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那就好。”贺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放下。手指在茶碗边缘慢慢划着,一圈一圈的。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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