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鸦雀无声。
贺敏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上头写着十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头跟着一串罪状——串联谋反、密谋推翻朝廷、联络边军、图谋不轨。她让太监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朝堂上的空气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以上十五家,共计六十三人。”贺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她站起来,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圣旨上画了圈。
“首犯斩首,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入官。钦此。”
朝堂上安静了足足五息。然后,跪了一大片。
没有人求情。不是不想求,是不敢。那些跟旧贵族沾亲带故的朝臣,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王尚书跪在前头,脑门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李将军跪在武将那一排,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跟那些旧贵族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行刑那天,菜市口又挤满了人。
这是今年第二次在这儿看砍头了。上一次是沈墨卿,凌迟,割了一个时辰。这一次是十五颗脑袋一起落地,干脆利落,省时间。
囚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天牢出来,沿着大街往菜市口走。十五个首犯,一个个穿着白色的死囚服,脖子上插着亡命牌,上头写着名字和罪行。走在最前头的是赵明远,太皇太后的侄子,曾经的侯爵,如今阶下囚。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青紫的伤痕——不是打的,是自己撞的,关进天牢那天晚上,他一头撞在墙上,想死,没死成,被狱卒拉住了。
他坐在囚车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后头跟着的是陈国公、定远侯、永宁伯,还有那些贺敏连名字都记不全的旧贵族。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在求饶,有的像赵明远一样,整个人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百姓们早就等着了。菜市口从半夜就有人来占位置,天还没亮就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回没人扔菜叶子和臭鸡蛋了,因为这些人不值得浪费菜叶子。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有个老头在街边摆了个香案,上头供着贺敏的画像,点着三炷香,香烟缭绕的。
“砍了!砍了!早就该砍了!”老头念叨着,“这些吸血虫,吸了老百姓多少血,该还了!”
行刑台上,十五个刽子手一字排开,每人手里一把鬼头刀,刀刃在阳光下头闪着冷光。监斩官是刑部尚书,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台子上头,面前摆着十五支令签。
时辰到了。
监斩官拿起第一支令签,丢出去:“斩!”
刽子手举起刀,一刀一个,十五颗脑袋几乎同时落地,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喷得老高。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杀得好!”
“陛下万岁!”
“永昌万岁!”
有人哭了,不是悲伤,是激动。那些被旧贵族欺压了半辈子的老百姓,那些被抢了田产、被占了宅子、被打断了腿却无处申冤的平头百姓,终于看到了一个公道。
贺敏没有去刑场。她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青竹进来送茶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陛下,那边开始了。”
贺敏“嗯”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
青竹又说:“外头的人都在叫好。”
贺敏停下笔,抬起头,看了青竹一眼:“叫好是应该的。但朕不希望以后还要靠砍头来让老百姓叫好。朕希望有一天,老百姓不是因为砍了谁的头而高兴,而是因为吃饱了饭、穿暖了衣、日子有盼头而高兴。”
青竹没听懂,但点了点头。
贺敏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行刑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朝,贺敏又下了一道旨意,比砍头还狠。
“从今日起,”贺敏站在丹陛上头,穿着龙袍,面对着满朝文武,“大周不再有贵族世袭。一切官职,唯才是举。科举取士,不分贵贱,不分男女,只看才学。”
朝堂上炸了锅。
这回不像以前那样嗡嗡声——这回是有人直接站出来了。一个老臣,姓周,三朝元老,胡子白得跟雪似的,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跪下,磕头,声音都在抖:“陛下,贵族世袭,是祖宗之法,是大周的根基啊!废了世袭,那些功臣之后——”
“功臣之后,”贺敏打断他,“有功的,朕不会亏待。无功的,凭什么世袭?就因为他祖宗打过仗?他祖宗打过仗,朕敬他祖宗,但不代表他也能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吃一辈子。”
周老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贺敏扫了一眼底下的朝臣,声音冷了下来:“谁若不服,这就是下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十五颗刚落地的人头,血还没干透呢。
朝臣们齐齐跪下:“陛下圣明!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三呼之后,没人再敢说话了。
散朝之后,贺敏把柳如是留下来了。
“废除世袭的旨意,你帮朕盯着。”贺敏说,“底下的人肯定有抵触,阳奉阴违的、拖延不办的,你查出来,报给朕。”
柳如是点头:“臣明白。陛下,还有一件事——那些被抄家的旧贵族,他们的田产怎么处置?”
贺敏想了想:“分给无地的百姓。按人头分,一家一户,别让地方官贪了。”
柳如是眼睛亮了一下:“陛下,这法子好。老百姓有了地,就有了盼头,有了盼头,就不会跟着人造反。”
“朕不是怕他们造反。”贺敏说,“朕是想让他们过好日子。就这么简单。”
柳如是看着贺敏,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陛下,您跟以前的皇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皇帝,想的是怎么坐稳江山。您想的是怎么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贺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接话。
柳如是退下了,贺敏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那堆折子。折子很多,批不完,永远批不完。她拿起一本,翻开,是礼部报上来的,说各地女子学堂的招生情况。她看了一遍,批了个“准”字,搁到一边。
又拿一本,是户部的,说减免赋税之后各地税收情况。她看了一遍,批了个“知道了”,搁到一边。
又拿一本,是刑部的,说赵明远等人在狱中的口供。她看了两遍,拿起笔,在最后头批了一行字:“按律处置,不枉不纵。”
批完,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伸手摸了摸龙袍的领口,金线绣的龙鳞硌手,领口处有一根线头翘起来了,她用指甲把那根线头掐断,线头断了,龙袍上留下一个极小的结,摸上去硬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