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制改革刚走上正轨,贺敏就把目光转向了军队。
大周的军队,说起来吓人——号称百万雄师,实际上能打仗的不超过三十万。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空额吃饷,要么是地方豪强的私兵,名义上归朝廷管,实际上连朝廷的调令都不好使。
贺敏把李将军和刘武叫到御书房,三个人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一天。
“朕要整军。”贺敏开门见山,桌上摊着一张大地图,上头标着大周各处的驻军分布,“大周的军队,看着人多,实际上是一盘散沙。府兵制已经烂了,士兵没有饷银,全靠种地糊口,哪有心思打仗?”
李将军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末将在北境打仗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兵源。那些府兵,农忙的时候回家种地,农闲的时候才来操练,来了也是心不在焉,惦记着家里的庄稼。这样的兵,守城还行,出征就难了。”
“所以要改。”贺敏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废除府兵制,改为募兵制。士兵领饷银,长期服役,专门打仗,不种地。”
刘武愣了一下:“陛下,募兵制……那得花多少钱?”
“朕算过。”贺敏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一个士兵一年饷银十二两,加上粮草、衣甲、武器,一年大约二十两。养十万兵,一年二百万两。大周现在的国库,养得起。”
刘武不说话了。
“第二,”贺敏竖起两根手指,“设立三大军区。北方军区,负责北境边防,防着北边的鞑子。南方军区,负责南境剿匪,南边山多匪多,得有人管。西方军区,负责西境安定,那边民风彪悍,容易出乱子。”
李将军问:“各军区的元帅,由谁出任?”
“朕直接任命,听命于朕。”贺敏说,“三年一换,防止坐大。”
这是她从沈墨卿那件事里头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军队不能长期掌握在一个人手里。沈墨卿要不是在边军经营了十几年,也不会有底气造反。
三大军区的元帅人选,贺敏心里已经有了数。北方军区元帅是李将军的老部下,姓张,四十多岁,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稳当。南方军区元帅是从湖南调来的,姓赵,剿匪出身,心狠手辣,适合干南边的活儿。西方军区元帅暂时没定,贺敏想再等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贺敏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禁军布防图前头,“京城防务,必须加强。禁军从现在的一万人,扩充到八万人。刘武,你来做禁军大都督,负责皇宫和京城的安全。”
刘武蹭地站起来,抱拳行礼,声音都在抖:“末将——臣领旨!臣一定把京城守得铁桶一般!”
“别急着表忠心。”贺敏摆摆手让他坐下,“禁军扩充到八万人,不是让你养八万个吃闲饭的。朕要的是精兵,不是凑数的。招募、训练、装备,你亲自盯着,出了岔子朕唯你是问。”
刘武拍着胸脯:“陛下放心,出一点岔子,臣提头来见。”
军改的方案在朝堂上公布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骚动。但这次的骚动不大——经过了旧贵族清洗的事,朝臣们已经学乖了,知道贺敏决定的事,反对也没用。
唯一站出来说话的,是户部的王尚书。他不是反对,是心疼银子:“陛下,募兵制、扩充禁军,加上三大军区的开销,一年至少要多花三百万两。国库虽然增收了三成,但这三百万两——”
“朕知道。”贺敏打断他,“银子的事,朕心里有数。税制改革之后,国库收入还会继续增长。再说了,花钱养兵,总比花钱平叛划算。你们算算,沈墨卿那场叛乱,朝廷花了多少银子?两千多万两。够养十万兵十年了。”
王尚书不说话了。
军改的事定下来之后,贺敏决定亲自去检阅禁军。
日子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不是故意的,是凑巧。
八万禁军列阵在南郊的校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从校场这头望不到那头。士兵们穿着崭新的甲胄,手里握着长枪,腰里别着短刀,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栽在地里的树。阳光照在甲胄上头,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敏穿着一身银色的甲胄,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从阵前缓缓走过。刘武跟在旁边,骑着一匹黑马,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看,这是老子的兵”的表情。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八万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贺敏骑在马上,手拉着缰绳,从阵前走到阵尾,又从阵尾走回阵前。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跟她在朝堂上、在御书房里的光不一样,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到的光。
检阅完毕,贺敏勒住马,转过身,面朝八万将士。
“好!”她的声音不大,但校场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这才是大周的雄师!”
八万人再次高呼万岁,这回喊得比刚才还响,好些人嗓子都喊劈了。
回到宫中,贺敏把甲胄脱了,换回龙袍,坐在御书房里。李将军和刘武跟进来,汇报军改的细节。
“陛下,三大军区的元帅人选,臣已经拟好了名单。”李将军递上一份折子,“北方军区张虎,南方军区赵豹,西方军区——臣建议让贺——让老将军的旧部,周大勇出任。”
贺敏看了折子,点了点头:“周大勇可以。他在西境待过十年,熟悉那边的情况。”
李将军应了。
贺敏把折子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李将军和刘武,忽然说了一句:“军队是国家的根基,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朕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沈墨卿。”
李将军和刘武同时站了起来,抱拳行礼:“臣等明白!”
贺敏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头,把地上照得跟白天似的,墙根那只花猫蹲在月亮地里,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不知道在等什么。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下,亥时了。贺敏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青竹从后头过来,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说“陛下,夜凉了”,贺敏没动,眼睛还看着窗外那只猫,猫忽然站起来,弓了弓背,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消失在月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