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大典之后第七天，贺敏又在太和殿召见了一群人。这次不是朝臣，是女官。
八十七个人，从六部到地方，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大殿里。有人紧张得手都在抖，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偷偷掐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在做梦。她们是新政推行以来第一批通过科举或举荐进入朝廷的女子，有进士、有举人、有教习、有医官，分布在京城和各州县的各个衙门里头。
贺敏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八十七张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想起三年前女子学堂刚开办的时候，只有几十个学生，连教室都是借的。现在，这些学生已经站在太和殿里了。
她站起来，走到丹陛下头，没有站到龙椅旁边，而是站在跟女官们同一层的地面上。青竹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卷圣旨。
“从今日起，大周设立女官制度，与男官平等。”贺敏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六部各设女侍郎一人，女御史十人，各州县设女官名额若干。此后科举，女子名额不再单独划定，与男子同场竞争，择优录取。”
她停了一下，看着底下的女官们。那些眼睛里头的亮光，比太和殿的烛火还亮。
柳如是站在女官的头一排，穿着崭新的朝服，腰间系着银带——那是四品官的标志。她听见贺敏的话，嘴唇哆嗦了一下，忍住了没哭。贺敏从青竹手里接过圣旨，展开来，念了第一个任命。
“柳如是，自今日起，任礼部尚书，掌全国礼仪、祭祀、科举、外交事务。”
大殿里嗡了一声。礼部尚书，正二品。这是大周开国以来头一个做到尚书的女子。以前女官最高也就是四品，这回直接跳到了二品。柳如是愣了一下，旁边的女官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出列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臣必不负陛下！”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贺敏点了点头，继续念。八十七个女官，每个人都有新的任命。有的升了官，有的调了岗，有的从地方调到了京城，有的从京城派到了地方。念了将近一个时辰，念完了，贺敏把圣旨合上，递给青竹。
“你们是大周的栋梁。”贺敏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朕是女子，所以朕更知道女子的能力。朕不需要你们感恩戴德，朕要你们干实事。干好了升官，干不好罢官。这是朝堂，不是后花园。”
朝臣们站在一旁看着。有人脸色不太好看，但没人敢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贺敏那句话——“朕是女子，所以朕更知道女子的能力。诸位爱卿若有异议，可辞官归隐”——早在前几天就传遍了朝堂，意思很清楚：要么闭嘴，要么滚蛋。
没人想滚蛋。
散朝之后，贺敏把柳如是单独留了下来。
“柳如是，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当尚书吗？”
柳如是想了想：”因为臣跟陛下最久？”
“不是。因为你够狠。礼部那些老油条，换了个心软的上去，三天就被吃了。”
柳如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了，敛了笑容，认真地朝贺敏行了一礼：”陛下放心，臣不会让您失望。”
青竹从后头跟上来，小声说：”陛下，您今天高兴吗？”
贺敏转身走回太和殿，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些女官们三三两两地说话、道贺、抹眼泪。那些年轻的脸上带着光——那是有了希望的人才有的光。
“朕高兴。但朕更放心了。这些人在，大周的将来就稳了。”
青竹端着一盘点心进来，搁在桌案上，是桂花糕。贺敏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青竹，你说百年之后，女子为官会是常态吗？”
“会吧。您开了头，后头的人就容易了。”
“不容易。开头的那个最难。走错了，后头的人就没路了。走对了，后头的人才能跟着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夕阳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了暗红色。
“朕开了这个头，后头的人能不能走下去，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