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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妹妹的和解

贺府千金杀疯了! 迎风者 3546 2026-07-04 20:44:54

贺芷兰住在贺府偏院,从贺敏登基之后就搬过去了。不是贺敏让她搬的,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说“姐姐当了皇帝,我住在正院不合适”。贺敏没拦着,让人把偏院修整了一遍,院子里种了竹子,窗台上摆了兰花,住着倒也清静。

这两年多来,贺芷兰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候能认出人,有时候认不出。太医说是脑子里的淤血还没散尽,得慢慢养。贺敏每个月去看她一两次,每次去都带些点心吃食,坐一会儿,说几句话,走的时候贺芷兰有时候会送她到门口,有时候坐在窗前不动,像没看见她走一样。

这天贺敏处理完朝政,换了身便服,带着青竹去了贺府。赵管家在门口接着,说二小姐今天精神好,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

贺敏点点头,往里走。偏院的门开着,她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贺芷兰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书页停在某一页上,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芷兰。”贺敏叫了一声。

贺芷兰转过头,看着贺敏,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她看贺敏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像隔着一层雾。今天那层雾散了,眼神清亮清亮的,像雨后的天空。

“姐姐。”她叫了一声。

贺敏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两年多来,贺芷兰叫过她无数次“姐姐”,但每一次都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语气里没有感情,只有习惯。今天这一声不一样——语气里有温度,有重量,有两年多来从未有过的东西。

“你想起来了?”贺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贺芷兰把书放在桌上,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在书封上无意识地划着,划了一圈又一圈,书封是蓝布的,被她划得起了毛边。

“想起来了。”贺芷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前世的事,今生的事,都想起了。我想起了我是林婉儿,想起了那场火,想起了我在城楼下看着姐姐被烧死,想起了我什么都没做。”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划书封的动作停了,攥成了拳头。

“我还想起了今生的事,想起了我装疯卖傻躲在贺府,想起了姐姐明知我是谁还把我留在身边,想起了姐姐给我请太医、给我送点心、每个月来看我。”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滴在那本蓝布封面的书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她站起来,走到贺敏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姐姐,对不起。前世我害了你,今生我又骗了你。我不是好人,我不配做你的妹妹。”

贺敏看着她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她没有马上拉她起来,而是沉默了几息。

这几年她想过无数次这一刻。她想过如果贺芷兰恢复记忆,她会说什么。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会质问,会问她当年为什么要害自己。但此刻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问。

“恨过。”贺敏说,声音很平,”刚重生的时候,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贺芷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后来不恨了。”贺敏继续说,”不是忘了,是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朕要干的事太多,没空恨你。”

就在这时,贺芷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到贺敏面前。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蓝布裹着,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她打开布包,里头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贺敏的蓝皮册子,最早的那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

“这本册子,”贺芷兰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是我从姐姐房里偷出来的。两年来我一直藏在枕头底下,不敢看,也不敢扔。”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贺敏,”姐姐,这本册子是我用来算计你的证据。现在我把它还给你——连同我这两年的愧疚,一起还给你。”

贺敏看着那本册子,愣了好一会儿。她记得这本册子——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本蓝皮册子,记录了早期所有的布局和行动。上辈子贺芷兰就是靠着偷看这本册子里的信息,一步步摸清了贺敏的底牌。

"芷兰。"贺敏的声音有些哑,"这本册子是朕的过去。那时候朕只能靠一本册子、一个人、一双眼睛去算计。现在朕有了昭雪司,有了三百女官,有了能替天下人申冤的制度。这本册子,可以还了。"

“芷兰。”贺敏的声音有些哑,”你早就想起来了,对不对?你故意等我把话说完才拿出来,是因为你想让我知道——你愿意把最不堪的秘密交到我手里。”

贺芷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贺敏伸出手,拉住贺芷兰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贺芷兰的膝盖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贺敏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贺芷兰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她的眼睛眨了两下,瞳孔像是聚焦又像是散开,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了——不是贺芷兰的表情,也不是林婉儿的表情,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很平静的东西。

"姐姐。"她开口了,但声音变了,轻了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这火……我见过。"

贺敏的手停了一下。

"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那个声音继续说,比刚才更轻,轻得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我烧了你,你恨我。可你烧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我们都站在火里。"

然后她的身体又顿了一下,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她看着贺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姐姐,"这次是贺芷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过去的事,过去了。”贺敏看着她的眼睛,”你还是我妹妹。”

贺芷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贺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姐姐不恨我吗?”

“恨过,但早就不恨了。”贺敏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了,别哭了。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贺芷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擦完又哭了,哭得比刚才还厉害。青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自己眼眶也红了,但忍住了没哭。

贺敏等贺芷兰哭够了,站起来,伸出手:“走,跟朕出去走走。”

贺芷兰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贺敏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掌心的老茧在光下头看得清清楚楚。贺芷兰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贺敏握住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去哪?”贺芷兰哑着嗓子问。

“出去看看。”贺敏说,“看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她带着贺芷兰走出偏院,走出贺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青竹掀开车帘,贺敏先上了车,转过身伸手拉贺芷兰上来。贺芷兰上车的时候被裙摆绊了一下,贺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来。

“走路看着点。”贺敏说。

贺芷兰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马车动了,从贺府门前的巷子拐出去,上了大街。贺敏掀开车帘,让贺芷兰往外看。

“看那边。”贺敏指着街对面的一家书肆,“那是去年新开的,里头什么书都有,女子也能进去看书。掌柜的是个女的,以前是女子学堂的学生。”

贺芷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书肆门口站着几个女子,有说有笑地走进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生意都不错。街上行人很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笑。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经过,车上的糖葫芦红艳艳的,在阳光下头亮得像一串串玛瑙。

“那边。”贺敏又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女子学堂,现在有三百多个学生。旁边那块空地,明年要盖第二所学堂。”

贺芷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女学生,看着那些在街边说说笑笑的女子,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哭自己,是哭别人——哭那些前世连名字都没有的女子,今生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读书识字、考科举、当官。

马车在女子学堂门口停了一下。正好赶上放学,一群女学生从里头涌出来,穿着青色的校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她们看见门口的马车,没认出来是谁的,绕过去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得太快,被门槛绊了一下,往前趔趄了两步,站稳了回头朝门里的同伴吐了吐舌头,笑着跑了。

贺芷兰看着那个小姑娘,忽然说了一句:“姐姐,我想为这个新帝国做点事。”

贺敏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求当官,不求名利。”贺芷兰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刚才稳多了,“我想去女子学堂教书。我读过书,认得字,会写诗会画画。我想把这些教给那些女孩子。”

贺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朕给你安排。”

贺芷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流到下巴,滴在她的衣襟上。她伸出双手,握住贺敏的手,握得很紧。贺敏的手被她握得有些疼,但没抽回来。

“姐姐。”贺芷兰叫了一声,声音里头带着哭腔,也带着笑。

“嗯。”

“谢谢你。”

贺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她把车帘子放下来,马车调了个头,往回走。贺芷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翘的。青竹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姐妹俩,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照得车厢里暖洋洋的,连木板的气味都变得好闻了。

马车经过昭雪碑的时候,贺敏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碑上那八个字在阳光下头闪着金光,碑座底下放着几束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花已经蔫了,但还在。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碑顶,翅膀一张一合的,像在呼吸。马车过去了,蝴蝶飞走了,碑上的字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站着。贺芷兰睁开眼,顺着贺敏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八个字——“替身致死,女帝永生”。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马车拐进贺府所在的巷子,车速慢了下来。巷子口有个老头在卖豆腐脑,挑着担子,一头是桶,一头是碗筷,喊着“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声音又长又亮,在巷子里头来回弹了好几遍。贺芷兰听见了,忽然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豆腐脑了”,贺敏让青竹去买了两碗,一碗甜的一碗咸的。贺芷兰接过咸的那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说“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贺敏端着她那碗甜的,没吃,看着贺芷兰吃。贺芷兰吃得很慢,一勺一勺的,像是在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吃到碗底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贺敏,说了一句:“姐姐,这辈子我会好好活的。”

贺敏看着她碗底剩下的那点汤汁,说了一句:“吃完再说。”贺芷兰低头把最后一口喝了,用袖子擦了擦嘴。马车停了,到了贺府后门,贺敏先下了车,伸手把贺芷兰扶下来。贺芷兰下车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差点崴脚,贺敏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她的手指在贺芷兰的胳膊上按了一下,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这个曾经害死自己又跟自己做了两世姐妹的人,说了一句:“去吧,明天朕让人来接你去学堂。”贺芷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后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贺敏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贺敏看出来了,她说的是“姐姐”。贺敏没回应,转身上了马车。车帘子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马车走了,贺芷兰站在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翠儿出来找她,她才转身进去。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偏院的屋檐上头,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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