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次循环。
林星晚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该送什么”，而是想他今天会做什么？
这个转变发生得很自然。大概是从第十次循环的挫败感里沉淀下来的。反正也出不去，反正做什么进度都不动，不如……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照样上班，照样开晨会，照样听周总改需求。但她的目光开始落在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地方。
比如傅晏的办公室。
她借着送文件的机会进去了一次。傅晏不在工位上大概是在开会。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视线扫了一圈他的书架。
和他的工位一样，书架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大部分是技术类的书编程语言、架构设计、项目管理。但有一排位置放的不是技术书，是天文类的。
《时间简史》《黑洞与时间弯曲》《宇宙的结构》《时间之箭》书脊上都贴着图书馆的标签，看起来很旧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她随手抽出《时间简史》翻了一下，书页里有铅笔标注，字迹工整，像是大学时期留下的笔记。
她合上书放回原位。一个做技术的人，在看这些。她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周四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她远远跟着傅晏出了公司大门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假装在看手机。他拐过两个街角，走进了一条她从来没注意过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猫咖。
店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只胖橘猫的剪影，玻璃门上贴着爪印贴纸。傅晏推门进去了。
林星晚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猫咖里的光线比外面暖一个色号。空气中飘着咖啡豆和猫粮混合的气味不奇怪，反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几只猫在窗台上打盹，一只布偶猫窝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傅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冒着热气。他旁边翻开的是一本天文类的书。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里小了好几岁。
一只特别胖的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到傅晏腿边。它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跳上了他的膝盖，原地转了两圈，卧了下来。
傅晏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那只手和她平时在公司里看到的不一样不是握着鼠标在做需求评审的手，不是给实习生画架构图时带着批注的手。那只手覆在橘猫毛茸茸的头顶上，手指微微弯曲，动作很轻。橘猫被摸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的表情放松得不像他。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但眉心的那一点平日里若有若无的褶皱消失了。
林星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本来想装作偶遇，但她发现自己的脚钉在地上了，不太好意思过去。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才在门口偷拍橘猫的照片。她还没来得及锁屏。
她咬了咬牙，还是走过去了。
“好巧，你也在这儿。”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的尴尬程度和“你也来吃饭啊”不相上下。傅晏抬起头，看到了她，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手上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偷拍的橘猫照片正对着他。
他没有拆穿她。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那只橘猫：“那只猫叫周一。”
林星晚愣住：“周一？”
“因为是在一个周一捡的。”
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店员端来一杯水，她没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橘猫它趴在傅晏腿上，翻了个身，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傅晏顺手挠了挠它的肚子，橘猫舒服得直蹬腿。
“它好胖。”林星晚说。
“嗯。”傅晏说，“它来的时候就很胖。可能是流浪的时候吃得太好了。”
林星晚笑了一下。然后她发现这是她第一次和傅晏进行“对话”。不是她说一句、他礼貌应答一句的那种对话，是真的在说话。话题是猫。他讲猫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嘴角时不时微微弯一下。
“它平时都这么乖吗？”她问。
“不是。”傅晏说，“你来了它才乖的。平时它只挠人。”
林星晚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她决定把它当成真的。
那天下午她在猫咖里坐了一个小时。她和傅晏聊了一个小时的天内容全是猫。周一喜欢吃什么罐头、周一最讨厌被摸哪个部位、周一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傅晏说这些的时候像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不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产品总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为一只胖橘猫操心的猫主人。
回到家的林星晚打开APP。
进度：5%。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不是因为进度终于动了而高兴是因为她发现，傅晏原来也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