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次循环。
林星晚已经不数闹钟了。她闭着眼伸手摁掉，在床上多躺了十秒，然后起来洗漱。豆浆还是那个味，煎饼摊还是那个大叔，前台小周还是那句"早啊星晚"。她点点头，脚步不停，直奔电梯。
但今天她没去自己工位。
她先去了十四楼。
理由编好了“找技术部确认接口文档”。组长连头都没抬，挥了挥手让她去。
技术部还没到上班高峰，工位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林星晚装作找人的样子，慢慢往傅晏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就听见了说话声。
“傅总，这个地方我还是不太懂……就是，这个回调函数它到底是在哪一步触发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工牌上写着"实习生"三个字，缩在傅晏工位旁边，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着他。
林星晚放慢脚步，在旁边假装翻手机。
傅晏没看屏幕，看的是那个实习生的脸。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回调是在异步请求返回之后触发的。你把这段拆开看先发请求，等响应，拿到数据，再执行这个函数。三步。”
实习生点头：“哦……那如果请求失败了呢？”
“加个异常处理。”
“异常处理怎么加啊？”
傅晏没有不耐烦。他伸手在实习生的键盘上敲了几行，指着屏幕说：“你看，这里catch一下，失败了就走这个分支。”
实习生盯着看了几秒：“那……如果我想用另一种方式写呢？我之前学的是Promise……”
"Promise也行。"傅晏把刚才的代码删了，重新写了一版，“这样。”
实习生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林星晚在旁边听着，心想这要换成周总早就开骂了。但傅晏只是换了种说法又讲了一遍，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角度。
"你选你觉得舒服的就行。"他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和平时对别人说话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反而带着点……怎么说呢，耐心。
林星晚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给他送咖啡时那张冷脸，想起他说"不用谢谢"时连眼皮都没抬的样子。可现在他对一个笨手笨脚的实习生，却愿意把同一个问题讲三遍。
中午，周总又来了。
林星晚坐在自己工位上，听着那个熟悉到能背下来的需求变更“交互逻辑得改，返回按钮位置不对”。她甚至能预判周总下一秒会摸一下鼻子，然后说"这个周五之前给我"。
果然。
周总说完需求转向傅晏：“老傅，技术上没问题吧？”
傅晏面无表情地听完，吐出一个字：“好。”
周总满意地走了。
林星晚偷偷看过去。傅晏在周总转身的那一刻，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的。然后他打开需求文档，开始改。
她忽然觉得，那个揉太阳穴的动作，比他说的任何话都真实。
下午，林星晚又找了个借口路过技术部。傅晏在喝咖啡她数了数桌上空掉的纸杯，三个。加上早上那个，今天是第四杯了。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喝得面不改色，像喝白开水。
午休时间，技术部大部分人都趴着睡或者刷手机。傅晏既没趴也没刷手机，他在看论文。
林星晚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屏幕。满屏的英文，标题她只看懂了几个词“arrow of time”。时间箭头。物理学论文。
她愣了一下，脚步没停，走过去了。
回到工位，她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傅晏在看时间箭头的论文。”
然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这件事重要。
下午三点，她做了一件之前循环里没做过的事。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重新写了一份需求文档。不是周总安排的那个，是她自己想优化的一个功能模块用户留存率的数据追踪方案。她写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每个数据节点都标了来源，每条逻辑链都反复验证过。
五点半，她拿着打印好的文档去了技术部。
“傅总监，帮我看看这个方案？技术实现上有没有问题。”
傅晏接过去，翻了翻。他的目光在第二页停了一下，然后翻到第三页，又翻回第一页。整个过程中林星晚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比上次好。”
四个字，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星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方案，比上次好。"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低头继续翻。
林星晚张了张嘴，没再问。她拿着退回来的文档走回工位，脑子里翻江倒海。
比上次好。
她这版需求是第一次给他看。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循环里把这份方案拿给过傅晏。
等等。
她猛地想起来有一次循环里，她写过一个类似功能的初稿，写得乱七八糟，自己都看不下去，打印出来之后嫌丢人，随手扔在了技术部打印机旁边的废纸篓里。
那是大概第七八次循环的事。
他翻过废纸篓里的废稿？还是说
他记得？
林星晚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她拿出手机，点开"心动任务"。
进度：8%。
倒计时还在走，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个数字上了。她盯着进度条，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到底知道多少？
手机屏幕上，那颗粉色的心安静地亮着，倒计时跳了一格：21:47:33。
隔壁工位的张姐椅子腿"吱呀"响了一声，往左歪了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