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次循环。
林星晚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两份文档。一份是上次循环里傅晏说"比上次好"的那版,另一份是她更早之前写废扔掉的初稿她凭记忆重新复刻了一份。
两份摆在一起,差距肉眼可见。但傅晏拿到的只有第一份。他说的"上次",指的是那份被她扔在废纸篓里的垃圾初稿。
他在翻技术部的废纸。
或者,他记得循环。
不管哪种可能,林星晚都意识到一件事:她得用傅晏听得懂的语言跟他说话。不是咖啡,不是闲聊,是专业。
上午九点半,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游戏副本匹配机制优化方案基于玩家行为数据的动态权重模型》。
这个选题她憋了三天。前十九次循环里,她把整个项目组的产品文档翻了个遍,发现副本匹配的体验一直是用户投诉的重灾区。玩家排队时间长、匹配到的队友水平参差不齐、高段位玩家和新人混在一起这些问题周总提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个像样的解决方案。
林星晚决定自己写一个。
她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数据从后台拉,逻辑链画了三版图,权重公式改了五遍。写到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她连午饭都没吃,键盘上手指翻飞,旁边的同事问她"要不要帮带饭"她头都没抬地说了句"不用谢了"。
下午两点,文档定稿。她打印出来,十二页,还附了两张流程图。
深吸一口气,上楼。
傅晏的工位上,他正在改周总那个需求。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光标在跳动。
“傅总监。”
他没抬头。
林星晚把方案放在他键盘旁边,没递到手上她学聪明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份方案,关于副本匹配机制的。技术上能不能实现,你帮我看看。”
傅晏的目光从代码上移开,落在文档封面上。
他停了一下。
标题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你写的?”
"不然呢?"林星晚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你以为我抄的?”
傅晏没接话,低头继续看。他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第二页停了一下,在流程图上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第三页,他的眉头动了动。
林星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分钟后,他把文档放下,抬头看她。
“第二个模块,你的权重计算没考虑组队情况。三个人组队和单人排队的权重应该分开。”
林星晚立刻接话:“组队权重要单独算我考虑过,但我觉得可以放在第二版迭代里,第一版先把基础模型跑通。”
傅晏看了她一眼,没反驳,翻到第五页:“这里,匹配池的分流逻辑有问题。你把高段位玩家锁死在单独池子里,会导致他们的排队时间指数增长。”
"不会,"林星晚往前倾了倾身子,指着他说的那段,“我在这里加了一个弹性阈值,高峰时段放宽百分之十五的段位差,低峰时段收紧。这个阈值是根据历史在线人数动态调整的。”
傅晏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段。
"……可以。"他说。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第八个模块,沉默了几秒。
"这个,"他指着一处标红的地方,“你用了贪心算法做初步匹配,但贪心在这种场景下不保证最优解。”
林星晚咬了咬嘴唇。
这个她确实没想好。
"这个我承认,"她说,“我试过用匈牙利算法,但计算量太大,实时匹配扛不住。你有什么建议吗?”
傅晏看着她。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的一个弧度。如果不是林星晚一直盯着他的脸,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但他确实笑了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两毫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可以用KM算法做折中。"他说,“复杂度比匈牙利低,近似解的质量够用。”
"KM算法?"林星晚皱眉,“匹配问题里的那个?”
“对。下班前我写个伪代码框架发你。”
林星晚愣了一秒。
“你说……你帮我写?”
"框架而已,"傅晏已经转过身去看代码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剩下的你自己填。”
"哦。"林星晚攥着方案文档,指节发白,“那……谢了。”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感觉心跳快了一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说"下班前发你"。这是二十次循环以来,傅晏第一次主动说要做一件跟她有关的事。
回到工位,她把文档摊在桌上,翻到傅晏指甲划过的地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半天。
手机震了一下。
心动任务,进度:18%。
林星晚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不是进度在动,是她自己在动。从第一次送咖啡被拒,到现在他愿意帮她写代码框架,这个变化不是APP算出来的,是她一点一点走出来的。
她把手机扣过去,继续干活。
下班后,六点四十分。
林星晚正收拾包准备走,电脑"叮"一声弹了封新邮件。发件人:傅晏。
她点开,附件是一份文档KM算法的伪代码框架,写得极其工整,每一行都加了注释。
她的目光扫到邮件正文末尾,忽然顿住了。
在正文最后一行,紧挨着"如有问题可随时沟通"的下面,多了一行字,和上面的正式语气完全不搭:
“周四那只橘猫又胖了。”
林星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五遍。
周四。橘猫。又胖了。
他在说那只猫咖的猫?他怎么知道她知道那只猫?屏保上那只丑橘猫他以为她会感兴趣?
不,不对。“又胖了”"又"是什么意思?他之前就注意过那只猫的体重变化?
还是说
他在约她。周四,猫咖,看橘猫。
林星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她关掉邮件,把包往肩上一甩,站起来。
路过楼下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周叫住了她:“星晚,你的快递。”
一个小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林星晚接过来掂了掂,很轻,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滚。
她没急着拆,把快递夹在腋下,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苏念念发来的消息:“你跟那个冰山怎么样了?活着没?”
林星晚单手打字:“活着。他今天笑了。”
苏念念秒回:“???笑了???你确定不是面部神经抽搐?”
林星晚没回。她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举到眼前,重新打开那封邮件,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腾出一只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朵还是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