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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根本没理会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
她冲得极快,裙摆扫过陈平尚未凉透的血迹,在满殿惊呼声中扑到太后贺连氏身边。两个宫女正手足无措地哭喊,姜离一把将她们推开,膝盖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干什么——”有老臣厉喝。
姜离充耳不闻。她双手交叠,直接按在太后胸前华贵的凤纹锦袍上,开始有节奏地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太后的身体随着按压微微起伏,口角白沫混着血丝溢出。
“妖术!这是妖术!”有人尖叫。
“羽林卫!放箭!”萧衍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比刚才更冷。
箭矢破空声密集响起。
姜离没有回头。她俯身捏开太后的下颌,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张苍白的嘴唇吹了进去。这个动作让整个金銮殿炸开了锅。
“她在吸食太后魂魄!”
“窃国运!这是窃国运之吻!”
就在箭雨即将淹没姜离后背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殿侧掠出。
萧重拔剑了。
剑光如瀑,在大殿中心旋开一道银色的屏障。箭矢撞上剑幕,发出密集的碎裂声,断箭如雨点般坠落。他站在姜离身后三步处,背对着她,长剑斜指地面,甲胄下的肌肉绷紧如铁。
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但姜离的读心术里,却炸开一片血海——萧重正在脑中演算血洗金銮殿的路径。从哪个角度切入能最快斩下羽林卫统领的头颅,如何三步之内逼近龙椅,哪些大臣需要先死,哪些可以留到后面慢慢折磨……每一个念头都裹挟着暴虐的杀意,精准得像在解一道算术题。
姜离继续按压。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她重复着这个在现代急救课上练过无数遍的动作,指尖能感觉到太后胸骨在压力下微微下陷。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只有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是她自己的,也是太后微弱到几乎消失的。
就在她再次俯身准备吹气时,读心术捕捉到了一丝飘忽的念头。
那是太后弥留之际的意识碎片,像沉在水底的残影:
【……衍儿……那碗药……他端来的……】
【先帝临终前……他说……母后该去陪父皇了……】
【遗诏……他早就写好了……只等我……】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姜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对着太后的嘴唇吹完这口气,双手重新交叠按压,嘴唇却贴近太后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快速说道:
“陛下已备好遗诏,只等您断气。”
太后的眼皮剧烈颤动。
姜离继续按压,声音更低:“陈平一死,下一个就是您。今日殿上,他要一箭双雕。”
“咳——!”
太后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从口中喷出,溅在姜离素白的衣襟上。她睁开眼睛,瞳孔先是涣散,随即迅速聚焦,死死盯住姜离的脸。
“太后醒了!”有宫女喜极而泣。
姜离扶着她坐起,手指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又像是提醒。
贺连氏的目光扫过满殿。她看见羽林卫张弓搭箭的姿势,看见地上陈平的尸体,看见萧重持剑护在姜离身后的背影,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龙椅上。
萧衍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母后……”他开口。
“闭嘴!”贺连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厉。她在姜离的搀扶下勉强站直,手指颤抖地指向萧衍:“你……你刚才下令放箭,是要连哀家一并射杀吗?!”
满殿死寂。
“儿臣不敢。”萧衍的声音冰冷,“只是这妖女……”
“什么妖女!”贺连氏厉声打断,她抓紧姜离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这是神授之法!哀家刚才魂魄离体,眼见就要踏入鬼门关,是姜离用仙家手段将哀家拉了回来!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
她喘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刚才叫嚣“妖术”的大臣,一个个点名:
“张御史,你刚才喊得最大声是吧?李尚书,你说窃国运?好,好得很……哀家看你们是巴不得哀家死!”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脸色煞白,扑通跪倒。
贺连氏却不看他们,转头盯着萧衍,一字一句道:“皇帝,今日之事,你必须给哀家一个交代。陈平殿前撞柱,你非但不拦,反而立刻下令射杀姜离——她是哀家的救命恩人,你射杀她,是不是也想顺便要了哀家的命?!”
这话太重了。
萧衍袖中的手攥紧,指节发白。他看向萧重——那个持剑站在殿中的男人依旧背对着所有人,但剑尖微微抬起,对准了羽林卫统领的咽喉。
只要萧衍再说一个字,血就会溅起来。
漫长的沉默。
最终,萧衍缓缓坐回龙椅,声音疲惫:“母后受惊了。既然姜离救驾有功……该赏。”
“赏?”贺连氏冷笑,“光是赏就够了?哀家这条命是她救的,从今日起,姜离就是哀家的救命恩人,是摄政王府的首席谋士!朝中若有谁敢再污蔑她半句,便是与哀家为敌!”
她顿了顿,补充道:“皇帝,你没意见吧?”
萧衍看着殿中。陈平的血还没干,太后的眼神像淬毒的刀子,萧重的剑还指着他的羽林卫。他慢慢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就依母后。”
“好!”贺连氏提高声音,“传哀家懿旨:册封姜离为摄政王府首席谋士,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觐见,参议朝政!”
她说完,身体晃了晃。姜离及时扶住她,低声道:“太后需静养。”
贺连氏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恐惧,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狠劲。
“送哀家回宫。”她吩咐宫女,又看向姜离,“你随哀家来。”
姜离扶着她转身。经过萧重身边时,她脚步微顿。
萧重收剑入鞘,侧身让开路。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他眼中那片血海已经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色。
姜离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扶着太后走出金銮殿。身后,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只有陈平的尸体还躺在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切。
殿外阳光刺眼。
贺连氏在轿辇前停下,转头看向姜离,声音压得极低:
“你刚才说的遗诏……是真的?”
姜离垂眸:“太后心中早有答案,何必问我。”
贺连氏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狰狞。
“好,好……从今日起,哀家这条命,有一半是你的了。”她钻进轿辇,帘子落下前,丢出最后一句话:
“别让哀家失望。”
轿辇起驾。
姜离站在宫道上,看着轿辇远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素白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重走到她身侧,没有看她,目光望着宫墙尽头的天空。
“你赌赢了。”他说。
“还没完。”姜离抬手擦了擦嘴角——刚才给太后做人工呼吸时,沾到了些白沫,她嫌恶心,“太后现在靠着我活命,皇帝却已经视我为死敌。接下来……”
“接下来该清洗了。”萧重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陈平一党,今日在殿上跳得最欢的那些,一个都跑不掉。”
姜离转头看他:“你早就想动手了?”
萧重终于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